谢府作为百年世家，掌家老夫人病重之事很快传入了各个京城府邸。
谢兰晏从江南赶回京城的消息，也如长了翅膀般飞入各处角落。
众人心思各异，却大多心知肚明。
谢老夫人病重，谢兰晏又还未娶，若这老夫人有个什么状况，这谢府中馈便空出来了。
那可是谢家中馈，最负盛名的谢兰晏一脉，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姻亲。若是家中女儿能嫁给谢兰晏，那便是与陈郡谢氏深度绑定的好机会，甚至能一跃成为世家顶流。
于是谢兰晏回府后，各家不约而同纷纷打探情况，希望能探听到他的口风，却都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谢兰晏终日在寿安堂避不见客，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侍疾。
按道理说，孙儿在祖母病榻下侍疾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避不见客属实有些过了。
就连其师蔺太傅亲自前来探望，也被侍卫婉言拒绝。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直觉上，这其中定有什么辛秘。却只痛恨自己不是什么一流世家，不能探听到消息。
“谢兰晏，你再不娶，我是无颜面对地底下的列祖列宗了。”
寿安堂内，谢老夫人倚靠在床上，闭着眼睛摇头，对谢兰晏递到嘴边的汤药置之不理。
“祖母不必担忧，”谢兰晏没什么表情，用汤匙轻轻搅着汤药：
“族中多的是杰出子弟，列祖列宗总不会看着我们谢氏断子绝孙。”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谢老夫人只觉得头更疼了，想痛骂，全身上下却气虚无力。
她叹了口气。
算了，人各有命，她能做的都做了，一个人支撑门户这么多年，谁也不能质疑她的功劳。
看着面前日渐成熟的孙儿，谢老夫人想，这么些年，谢兰晏从一个稚嫩的孩子变成沉默寡言的掌权人，她付出的努力，并不比旁人少。
“你这一连七日都在这儿待着，是在躲谁呢？陛下？还是你那好老师？”
谢老夫人睁开眼，那双经历世事的双眼依然犀利无比，她忍着身上的疼，冷笑着：
“蔺伏瞻这个人，谋算老成毒辣，当年老太爷始终不与蔺家结亲，你当是为了什么？世家抱团由不得你个人意愿，这就是你要拜蔺伏瞻为师，与蔺家绑定的后果。”
当年谢兰晏才八岁，来到京城不过两年。那一会先帝办中秋夜宴，她仔细叮嘱，在前朝宴饮不得随意走动，自己则是去后宫参拜皇后。
却不想还是让人钻了空子。谢兰晏被人偷偷带到了蔺府。
蔺伏瞻语气和蔼，手拉着身旁的小谢兰晏，交他一笔一划写着字。
她匆忙赶到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谢老夫人，以兰晏之才能，日后定然前途无量。我愿意以倾尽一切教授，您意下如何？”
也许是真的认可谢兰晏的天赋与才华，蔺太傅的语气中满是赞叹。
她如何？她自然不肯愿意，只想搪塞过去。
可一边的谢兰晏忽然跪下，声音稚嫩，却已初现冷静端倪：
“祖母，孙儿愿意拜蔺太傅为师，潜心向学，重振谢家。”
也不是蔺伏瞻用了什么法子，哄得谢兰晏心甘情愿拜他为师。
还重振谢家，现在看来真是……
都快后继无人了，还好意思说什么重振。
“祖母快喝药吧——”
谢兰晏正缓声催促，却不想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主公，主公！”
从不会擅闯内室的青泥竟破天荒进来，谢老夫人皱眉，刚想呵斥，却瞧见对方严肃惊慌的神情。
谢兰晏回头，心中没来由一沉。
“主公，江南出事了，孔都督传信，前日顾大人去往会稽查案，却在山中失踪。从地上踪迹看，似是山匪作恶，将人掳走了！”
瓷器骤然坠地，谢老夫人被吓了一跳。她努力撑起身子往上瞧，却只能看见谢兰晏僵硬至极的后背。
“兰晏？兰晏？”
江南，土匪，失踪。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听起来，许是有重要官员出事了。
这听起来确实令人心惊，可谢兰晏的反应似乎太大了些。
她在唤他，青泥也在焦急唤他，可他就是不应答。
谢老夫人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这样的反应，她只在以前见过一次。那时他父母相继过世，她忍着痛将他从春梧乡接回谢府。
那日的谢兰晏就像现在一般，面无表情，不听不言不动，宛如活死人。
半夜就偷跑走了，只说要回家。
将他从半路截回来的家丁都只敢在她面前说，小世子在路上不说话，却敢直接跳车，宁愿伤了胳膊伤了腿，也不愿意留在谢府。
“我要回家。”
在她的逼问下，谢兰晏终于开口说话，他摇着头：“母亲不会抛弃我的，她只是睡着了。等她醒来，还要继续给我讲故事，我不能让她空等了，她会伤心，会流眼泪的。”
他没有哭泣，只是一板一眼说着，似是打心底相信，他的母亲还会活过来。
他越是平静，就越像个疯子。
如同现在这样，站在那里身形僵直，宛若灵魂脱壳，躯壳腐朽。
就像再次被人抛弃。
……
两巴掌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顾枕河混沌的意识终于被逼清醒。
她费力睁开眼，这是一方破旧的小屋，黑暗中那点点灯火，像是墙上的蜡烛，折出几分亮光，将面前的几重人影无限拉长。
这是哪里？头好疼……
“老大，这还是个官吗？江州城里的吗？没见过啊？”
一道野莽的男人声音传来，顾枕河只感觉到被人粗暴地捏着脸抬起下巴。
眼前十分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凭本能奋力挣扎。她张开口，朝着那人捏着的手指狠狠一咬。
“嗷——”
那男人吃痛，惊叫一声，似是没想到顾枕河会突然发狠，连忙又甩了面前人两巴掌，才将手指抽出，眼看着赫然出现了两排深深的牙印，还有血渗出。
“你他娘找死啊！”
男人抬脚就踹在她膝弯。她腿一软，重重跪砸在冰冷湿硬的泥地上，碎石硌进膝盖，疼得她倒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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