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停山收手很快,男子没有看到伤口本身,却从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判断出了出血量。

按照这个出血量,余停山这只手再不得到治疗,只怕以后也别想拿刀了。

那道影符品阶极高,不是余停山目前展现出的实力能驱使得了的,余停山的实际境界应该比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

但看这个伤势,能不能回到原先境界,可真不好说。

余停山拿不准男子是个什么章程。

她一翻手,千两黄金悬浮于手掌心之上,随着一掌推出,金子整整齐齐地落在男子面前。

男子从中掏出一块,凑到嘴边,张口咬了一口。

余停山:“……”

裴景云:“……”

余停山翻白眼:“都并肩作战了,不至于这点信任都没有吧?”

金块保真,男子这才拿着金块随意地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懒洋洋地一撩眼皮道:“我一开始就是因为给了你俩信任,才会被影符贴到背上去。”

余停山:“……”

裴景云:“……”

这事儿咱理亏,咱闭嘴。

男子把面前的金块全部收入储物袋,才把慢腾腾站了起来:“一个灵力匮乏到需要依靠外物的废物,到底为什么这么爱逞强称能?”

余停山:“积德行善懂不懂?哎,算了,你是不会理解我们这种扶危济困,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的高尚情操的。”

男子:“我从未见过如此……”

“侠肝义胆之人?”余停山眨巴着眼,迅速接道。

男子:“……”

余停山继续眨巴眼睛:“冰雪聪明之人?”

男子:“……呕”

余停山望向裴景云,一脸忧愁:“他好像怀了。我就说长这么漂亮不能是个男的,咱们今天救了人家两~条命呢~”

裴景云生怕那美人被余停山气死,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还没有互通姓名吧?两位怎么称呼呢?”

说完,率先望向余停山。

余停山现在的身体,也就嘴皮子还利索,自然也不敢真的和人家打,立刻顺坡下驴。

她一眼扫到不远处的影壁,顺口道:“在下山栀子。散修。”

咦?裴景云将目光往院落处的影壁上扫了一眼,那处受打斗波及已经裂了几块,但石壁上的浮雕还清晰可见是一株枝繁叶茂的落叶乔木,白色油漆点点落在枝头,绽放出朵朵脂玉般的花。

这花,好像就叫山栀子。

哪家散修这么有钱?

男子上下扫了扫她那身绣满符咒的文武袍,撇撇嘴。

行走江湖谁没点小秘密?

懒得拆穿。

翻个白眼算了。

然后他从善如流,笑得一派温和:“在下叶冬青。散修。”

裴景云:“……”

余停山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望向叶冬青:“起名可以,能不能不碰瓷?”

叶冬青见到这个表情,心情更为舒畅,非但不躲闪她的眼神,反而用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盯回去,一脸挑衅。

山栀子,主治痢疾,润肺生津。

冬青叶,清热解毒,可凉血止血。

这个假名字,真是一个比一个敷衍。

裴景云一脸无语地腹诽,要编也稍微编得认真一点吧。

他嘴上好脾气地道:“……也行吧。”

叶冬青一点没有不好意思:“那公子尊姓大名?”

“本公子乃是,咳咳,”裴景云眼珠子鼓溜溜地一通乱转。

叶冬青翻了个白眼,得,又一个现想的。

裴景云终于想到一个,一拳锤在自己掌心,铿锵有力地道,“板蓝根,散修!”

板蓝根,清热解毒,凉血利咽。

叶冬青:“……”还能更敷衍一点吗?

余停山抚掌惊叹:“我们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坦诚了。”

全体光明正大地使用假名字,假身份。

余停山问:“叶道友是为何来此?”

叶冬青眨巴着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眸:“藏头露尾连个真名都不敢透露的人,问这些好像有些越界了吧?”

几人都不是黏糊的人,名字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板蓝根的身份最好猜,他的功法已经暴露了他来自赤阳宗,赤阳宗乃是当今仙盟五大首领门派之一,而他这个年纪拿着这样的灵剑,就算是财大气粗的赤阳宗也不可能如此供应外门弟子,所以他的身份无非是内门那几个金疙瘩之一。

至于叶冬青,他虽然受伤,但是在战斗中却还是有意隐藏了自己的宗门身法,余停山反而没什么头绪。

她也不纠结,没有人愿意别人深挖自己的过去,更何况她自己本来也没讲实话。

今日先是余停山和叶冬青全力一击劈碎那么多面漩涡墙体,后是叶冬青一剑重伤秦素衣本体,她既仓皇逃跑,短期内应当不会再来。

余停山道:“有件事情很奇怪,秦素衣跟水草妖的五感好似并不相通。”

裴景云也看出来了,他只是年纪轻没有阅历,并不代表着他于修仙一道没有见识:“若是秦素衣本身就是妖,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若说她是人,偏生又是一身妖气。哪怕说她本来是人,后来被水草妖夺舍,但夺舍也不能解释为何两人五感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人。如果她本身气息比较弱的话,水草一直盘桓在她身上,是有可能掩盖住她的生气的。”

“这样倒也解释了为什么李孝臣可以把她沉河了!如果她本身就是妖的话,那沉河不跟回家似的?又怎能激起她那么多的怨恨?只有可能她当时还是人,然后被沉河。”

裴景云一拳锤在掌心:“很可能就是沉河的时候和水草妖搭上了线。她亲身经历了蒙冤枉死的过程,才会行事如此偏激!可若是如此,她跟水草妖缔结了什么契约,为何水草妖拼着自己受损,也要护住秦素衣的肉身呢?”

裴景云见叶冬青沉默不语,又七嘴八舌地把堂屋内秦素衣升堂那一段讲了一遍。

裴景云道:“罢了,左右这屋子是歇不得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紧找一间像样的屋子休息一下,明日说不定我们还有一场恶战。”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冬青终于有了反应。

他伸出了一根修长如玉葱的手指,气定神闲地摇了摇:“是你们,不是我们。”

场间一静,余停山和裴景云双双看向叶冬青。

裴景云按捺不住:“什么意思?”

叶冬青懒洋洋抬眸:“意思就是,我不掺和。”

裴景云皱眉:“现在这个局面,如果我们不联手——”

“联手做什么?”

叶冬青轻飘飘打断。

“替那一县的人主持公道?他们有什么公道值得主持的?”

裴景云一滞:“哈?”

叶冬青语气称得上温和:“按你们的说法,张兰心和李孝臣谋财害命,把无辜之人沉河。”

“县中百姓是非不分,帮着他把人沉河。”

“如今秦素衣不管是个什么章程,总归她还是秦素衣,那她所做的一切就只是有仇报仇而已。”

“其间因果自了,我又何必插手?”

裴景云像颗皮球一样弹射起来,怒吼:“那可是一县的凡人!”

“喔。”叶冬青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气恼很是不解。

“所以凡人人数一多,他们就忽然变无辜了?”

裴景云被噎了一下。

叶冬青垂眸,漫不经心拨着袖口。

“她被沉河的时候。”

“怎么没人因为她是凡人,就替她主持公道?”

叶冬青似笑非笑:“如今她自己拿回公道了……你们一个个的倒是冒出来了。”

裴景云脸色刷白。

裴景云想起了秦素衣凄厉的控诉,她受难时无人为她主持公道,如今她靠自己的力量为自己找回公道之时,却有人来为她的仇人主持公道。

那他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架着正义的大旗助纣为虐吗?

裴景云总觉得叶冬青这话不对,但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不由得垂头耷脑,生起了闷气。

叶冬青慢条斯理道:“报仇的尺度应该由被害者来决定。我们毕竟不知全貌,不知道秦素衣到底经历了什么苦难,导致她如此报仇心切。但那是他们自己的因果,我不想沾染。”

修仙者最忌讳因果,天道昭昭在上,人间的所有罪恶都无处遁形,不管造下多少杀孽,即使没有仇家来报仇,因果也会体现在修士破境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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