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6日,凌晨。

你在房间反锁的门后,坐在角落里,眼泪流干了,疲倦像海啸一样把你吞没。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挪到床上的,只记得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大脑彻底宕机,陷入了沉重的黑暗。

然后,你看到了那个世界。那个没有Miriam Grayson的世界。

梦里的光线很刺眼,是1984年的洛杉矶。Michael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坐在录音室的沙发上,看起来很年轻,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正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站在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却发现自己只是个透明的虚影。

“Michael。”你试着叫他,声音在空气中消散,“你必须听我说。你不能把所有孩子都带回家。你要防备那些父母,防备那些律师。尤其是1993年,有一个叫Evan Chandler的牙医,他……”

他听不见。他只是对着空气笑了笑,转过头对旁边的经纪人说:“我想建一个游乐园,把所有生病的孩子都接过来,让他们有一个永远不会悲伤的地方。”

画面猛地扭曲。

刺耳的电话铃声,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下。1993年,他被戴上手铐,高耸的鼻梁上落满阴霾,那双曾经明亮的大眼睛里全是崩溃和恐惧。

“我没有!”他被记者围堵在法院门口,声音嘶哑得像在泣血,“我没有碰过那个孩子!我给了他爱,我给了他最好的房间,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你拼命想冲过去抱住他,却被命运的无形玻璃狠狠弹开。你捶打着玻璃,大声呼喊,可整个世界都在对他发出恶毒的嘲笑。

紧接着是2005年。法庭的冷光打在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背佝偻着。他在法庭上像个受伤的小丑,一遍又一遍地接受着莫须有的羞辱。

……

“Michael——!!”你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烧伤疤痕,在那一瞬间像被浇上了汽油,轰然炸开,灼烧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你全身的神经。

“呼——!”

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你下意识地捂住左胸,那里没有火,但那种痛觉却深深印在骨血里。

你死死盯着天花板,黑暗中,那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无力感像黑洞一样将你吞噬。

这就是虚无主义。

你以前是个商人,你相信世界上的一切都有规则,有漏洞。可是现在,你看着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到了极点。

你的穿越有意义吗?你利用信息差赚的那些钱有意义吗?你建起的这座Neverland,你逼着他吃下的那些绿叶蔬菜,你替他挡下的百事的那场火……有意义吗?

无论你怎么努力,命运的洪流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冲刷着他。宇宙根本没有因为你是个21世纪的穿越者、是个手握未来剧本的资本操盘手,就对你网开一面。在庞大而冷酷的时间面前,你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你突然明白了。你终于明白为什么“时间”在最初带你入水时,会用那种充满嘲弄的语气说:“那我拭目以待。”

因为时间一开始就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你以为自己能做那个替他逆天改命的救世主,结果你连那几个小孩子都拦不住。你只能任由他们跑进你的房间,弄乱你的东西,然后你像个疯婆子一样,试图用爬上一个男人的床、用那种极度可悲且下贱的手段去绑定他。

“我好下贱……”你用手臂挡住眼睛,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渗进头发里。你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失控,更恨自己在这个荒谬的命运面前,竟然连继续抗争的力气都没了。

你在黑暗中躺了很久,久到你以为自己已经被这片虚无吞没了。直到嗓子干渴得像吞了刀片,你才颓然地爬起来,拉开客房的门,准备去楼下倒杯水。

走廊里一片漆黑。

你赤着脚,像一缕游魂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几步。就在你快要摸到楼梯扶手的时候,突然,一双用力、却又克制的手臂,从背后死死地环住了你的腰。

你浑身一僵。

一个滚烫的胸膛贴上了你的后背,温热的呼吸瞬间扑在了你的颈窝里。Michael的身体在剧烈地发着抖,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你的肩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Miri,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一个知道自己把天捅破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

你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你想冷漠地甩开他,你想用最决绝的姿态推开这个引发你所有痛苦源头的男人。你伸出手,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两根。

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他把你箍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你就会碎掉,或者飞走。你掰不开,眼泪让你彻底失去了理智,你开始用力地掐他的手背,扯他的袖子,最后变成攥紧拳头,带着所有无处发泄的绝望和痛苦,狠狠地砸在他的胳膊上。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无声地哽咽着,打得毫无章法。

他不躲,也不松手,只是承受着你的发泄,直到你终于精疲力尽,整个人脱力地软倒在黑暗里。

Michael顺势将你转过身,按在走廊的墙上,低头吻了下来。

他尝到了你满脸的泪水,于是这个吻没有任何情欲可言,他只是痛心、心疼地,用嘴唇一点点吻去你脸颊上的泪痕,吻过你哭得湿透的眼睫毛,吻过你发凉的鼻尖。

“Miri,我都知道了。”他在黑暗中捧着你的脸,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声音哑得像砂纸,“Arthur跟我谈了。我都懂了。对不起,我今天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我不该把人带进我们的家,更不该让任何人碰你的东西。对不起……”

你被他抱到楼下的中岛台旁边,按在椅子上。你还在抽噎,整个人缩成一团。

“Miri,你别这样。”他蹲在你膝盖前,双手紧紧握着你的手,眼泪也流了出来,“你看着我,你别吓我。”

你抬起那双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Michael……我是不是很下贱?”

他愣住了。

“我刚才在房间里……对你做那种事。”你痛苦地捂住脸,指甲几乎要抠进皮肤里,“我居然想用那种方式……我逼你……我恨我自己,Michael,我真的好恨我自己。我不该那样的,我太骄傲了,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变成这种……”

“不!”Michael猛地拉开你的手,强迫你看着他。他的眼睛通红,眼底满是碎裂的痛楚,“你不下贱!你永远都不下贱!Miri,是我太蠢了!是我逼得你走投无路,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你只是在害怕,你在害怕你会失去我,你在害怕这个家会散掉……是我该死,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边界。”

他站起来,把你抱进怀里,一遍遍地抚摸你的后背。

你终于彻底崩溃了。你揪住他的睡衣,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你哭你无法改变的宿命,哭那可怕的1993年和2005年,哭那场你拼了命也要阻拦的2009年的死亡,也哭你们这满目疮痍、步步惊心的爱情。

你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你的眼睛已经流不出任何液体,久到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Michael一直抱着你,在黑暗中跟你说了无数的话。

他跟你保证,以后Neverland的私人区域会有绝对的门禁,所有来访的孩子只能在公共区域活动,甚至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看护。他说他终于明白了Arthur警告他的那些话,人性的恶是深不见底的,他不能再像个傻子一样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命门露给所有人看。

你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股虚无主义的深渊感,终于被他的体温一点点填满。

“Michael。”你哑着嗓子开口。

“我在,Miri,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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