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尝尝!”她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林杏儿,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绝了!”

林杏儿看着手里这根堪称“天价”的吃食,有些犹豫,但在徐竹筱那极具感染力的吃相面前,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小口。

下一瞬,她的眼睛也亮了。

“好吃吗?”徐竹筱咽下嘴里的肉,笑嘻嘻地问。

“嗯!”林杏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沾了一点油渍,显得格外娇憨。

两人站在喧闹的街角,一人捧着一根羊白肠,吃得满嘴流油,丝毫不顾及小娘子的形象。

徐竹筱看着眼前这灯火辉煌的汴京长街,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每个人脸上那种因生活富足而洋溢出的笑容,忍不住长叹一声:“汴京真好啊!”

这繁华,这烟火气,这满大街的好吃的。

虽然没有手机,没有空调,但这实实在在落在舌尖上的美味,却是怎么也作不得假的。

“这羊白肠,真好吃。”她又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补充道,“我爹诚不欺我。”

林杏儿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吃完了羊白肠,徐竹筱又瞧上了一个卖“香糖果子”的摊。

那是用糖稀裹着各色干果做成的零嘴,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庆。

不过这次是林杏儿付钱的,她说什么也得付,生怕自己占了徐竹筱的便宜。

夜色渐深,街上的人群慢慢散去,喧嚣声也低了下去。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沿着回家的巷子慢慢走着。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今儿真开心。”徐竹筱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怪怪的,却透着股欢快劲儿。

林杏儿侧头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是真的开心。

她在巷子里长大,因为性子静,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玩伴。

那些个小娘子,要么嫌她太闷,玩不到一块去,要么就是家里长短太多,说起话来总带着刺。

唯一走得近些的,也就是周禾穗了。

周禾穗性子直,讲义气,林杏儿挺喜欢她。

可每次跟周禾穗出来,林杏儿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周家条件不好,周禾穗手里从来没几个闲钱。每次两人看到想吃的、想玩的,最后大多是林杏儿默默掏了钱。

她倒不是心疼那几文钱,她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这点零花钱还是给得起的。

只是,那种感觉太累了。

她得小心翼翼地顾着周禾穗的面子,不能表现得太阔绰,免得伤了她的自尊;又要装作是不经意地付账,或者是找借口说“我想吃,你陪我尝尝”。

每一次掏钱,都像是在做贼,生怕周禾穗多想。

那种单向的付出,和不得不维持的平衡,让她每次玩回来,身子不累,心却是累的。

可跟筱娘在一起就不一样。

筱娘大方,却不让人觉得她在施舍。

她想吃就吃,想买就买,若是自己付了钱,她也会坦然接受,下次再找机会补回来。

这种有来有往、平等自在的感觉,就像春日里的一阵风,吹得人心里舒坦。

林杏儿低下头,摸了摸腰间那只丑丑的小泥猪,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是筱娘好。

徐竹筱不知道身边这温柔少女的心思百转千回,她正盘算着兜里剩下的钱,心里也正美着呢。

在徐家村的时候,因着徐家日子过得比旁人稍微滋润些,其实也就是能吃饱饭,偶尔吃顿肉的程度,但是村里那些同龄的姑娘小子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股酸气。

那种嫉妒,不是明刀明枪的,而是藏在每一次打量、每一句阴阳怪气的闲话里。

“哟,筱娘又穿新衣裳啦?徐三叔可真舍得。”

“筱娘这手细皮嫩肉的,不像咱们,天生就是劳碌命。”

那些话听得多了,徐竹筱只觉得烦。

明明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偏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互相倾轧。

到了这汴京城,虽然人生地不熟,但这林杏儿却是实打实的好相处。

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眼红别人过得好,安安静静的,像杯温吞的白开水,却最是解渴。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不累。

还是杏娘好。

两人各怀心事,却又殊途同归地觉得对方是这世上顶好的朋友,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走到徐家小院门口,还没进门,就见苏棠正站在门口张望。

苏棠和林娘子放心不下家里,所以回来的早一些。

这会儿正在门口等自己女儿。

“娘!我们回来了!”徐竹筱喊了一声,几步窜过去,献宝似的把手里提着的香糖果子递过去,“给您带的好吃的!”

苏棠原本板着脸想训两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可一看到女儿那张笑得跟花儿似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借着灯光,她看到徐竹筱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糖渣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自打来了汴京后,少见的鲜活气儿。

这些日子为了铺子的生意,这丫头起早贪黑,虽说嘴上不喊累,可那小脸眼见着瘦了一圈。

苏棠接过那包果子,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疯丫头,还知道回来。”苏棠嗔怪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透着股宠溺,“赶紧进屋洗洗,一身的油烟味儿。”

徐竹筱嘿嘿一笑,扭头冲林杏儿挥挥手:“杏娘,快回去吧,明儿见!”

“婶子,筱娘,那我先回去了。”林杏儿乖巧地福了福身,转身进了隔壁自家院子。

苏棠看着女儿蹦蹦跳跳进屋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糖果子,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坚定起来。

今儿下午,她特意跟林娘子打听过了。

这汴京城里,找个手脚麻利的帮工,若只是做些洗洗涮涮、端盘子跑腿的轻省活计,一天五十文钱也就顶天了。

五十文,也就是多卖几份炸货的事儿。

自家这生意眼看着越来越红火,这钱,出得起!

这几日看着筱娘那一双本来白嫩的手,都被水泡得有些发皱了,苏棠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平日里没少骂,可真要累坏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她这个当娘的?

这铺子里的脏活累活,以后绝不能再让筱娘沾手了。

哪怕少赚点,也不能把自家姑娘当牲口使唤。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包糖果子揣进怀里,转身关上了院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徐青山!”她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儿个你早点起,去趟牙行!”

屋里传来徐青山迷迷糊糊的声音:“去牙行干啥?咱家这房子不是刚买好吗?”

“找帮工!”苏棠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没好气地回道,“难不成你想累死你亲闺女?”

徐青山这下算听明白了,敢情是给自家那红红火火的铺子招兵买马。

这生意做大了,家里人手不够,确实是个正经事。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成!正好我明月休,一早我就去!”

他心里也有数,闺女那双嫩生生的手,这阵子确实糙了不少,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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