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一身白色的棒球服,很轻快地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刻上了车,是曾希玥。
“小鱼姐。”她很自然地打招呼,与大吃一惊的范清妤不同,她明显是早有准备。
“你怎么在这?”
曾希玥靠近她,十分轻松熟络地回答:“我来找你呀,之前不是说过我会来长洲的吗,你的伤怎么样了?”
范清妤心情没她这么轻快,她用手掩了掩左肩的衣物,反问:“我没事。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
曾希玥嘟着嘴:“你从报社出来我就跟着你了,你和你的朋友们一起,我没敢打扰。”
范清妤心想,原来一直盯着自己的竟是曾希玥。
地铁行进在隧道中,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车厢随着铁轨摆动,人也跟着晃动。范清妤一时错愕,不知该怎么与曾希玥接话,两人竟是相顾无言,有些尴尬。
曾希玥率先打破沉默:“小鱼姐,你还在怪我哥?他这人就是这样,喜欢事情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允许别人插手,管我也管得严,林墨两兄弟就是他派来跟踪我的,我是有意要躲着。”
范清妤看她一脸委屈的样子,也知道不该和她计较这些,于是心情缓和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些笑意:“你是特意来长洲找我的?”
“是啊,你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是很正常的。”范清妤当然明白,没有人有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的义务,她索性换了话题,问:“你来长洲,住哪里?”
“就是M酒店。小鱼姐,我们去酒吧坐坐,你不喝酒,我们就聊聊天好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率性的曾希玥,范清妤也不例外,她道:“M酒店离我家也不远,不如来我家吧。”
“嗯!”曾希玥朝范清妤靠了靠,她转头看了一眼不算拥挤的车厢,有意无意地正好把范清妤遮挡在自己身侧。
从地铁站出来,两人走在行人道上,旁边是车水马龙的大街。
这条路范清妤常走,是她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在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城市主干道旁,许多错综复杂的小巷子连接着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城中村。城市的发展经历了几十年的拆迁重建,可是,高楼与民房,有序与混乱,两者就如同主人和影子一样,相依相生,都不会凭空消失。
曾希玥突然小声耳语:“有人跟踪我们,跟我走。”
范清妤被她说的一愣,但曾希玥已经即时挽起了她的胳膊。
曾希玥带着她不走寻常路,不偏不倚拐进了小巷之中,她步履轻盈,似乎对长洲的路特别熟悉,还眼神发亮,嘴角上扬,好像在玩什么刺激的游戏。
等不及范清妤开口,曾希玥又突然加速,拐着范清妤进了一处死角,她另一只手即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手势让范清妤大气不敢出,而不远处的脚步声清晰传入她的耳朵。
城中村的楼房之间距离狭窄,正好将范清妤与曾希玥二人包裹在那些死角的安全范围里。
接着,一个黑衣寸头的男人跑了过来,他探头张望,很明显在找人。
曾希玥当即冲了上去,对着男人当头一脚。
男人被踢倒地,但他反应还算机敏,很快就爬了起来。
曾希玥看清他獐头鼠目的长相有些不懈:“就这点本事也敢跟踪我们?”
说话间,她右腿向后旋开,手指并拢握成剑掌,重心下沉,想直接激他出招,好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昏暗的光影照得曾希玥的招式有些高深,确有武林王者的风范。
而那男人原本还有些挑衅之意,见她确实功夫扎实,一时犹豫,倒有几分退缩之意。
“谁跟踪你们了,别血口喷人!”但他心有不甘,还在叫嚣。
曾希玥轻蔑一笑:“既然人怂,就不要嘴硬。你嘴硬,我就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咯?”
话音未落,她索性出腿横扫,再接利掌,那男人惊慌,直接拔腿就跑。曾希玥大喊一声站住,疾速跟了上去。
范清妤跑出来继续跟在她后面,但她跑得没有这两人快,回到主路后,已经看不见二人踪影。
这本是她走过无数次的熟悉街道,但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仿佛此情此景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人通常会有这种体验,感觉当下经历的事曾经经历过,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经历。这种感觉很不好,因为这还让她无端预感周围还有人盯着她。
一旦冒出这个想法,她心里就有点发毛。现在不是深夜,周围毕竟还有路人,但行人道上树影斑驳光线昏暗,有没有人躲在暗处她实在是不知道。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街角的咖啡店,咖啡店的招牌亮着灯,里面也有人影在走动,她心想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先去个有人的地方躲躲,于是快步跑了过去。
一推开门,两名店员齐声向她问候,欢迎光临。
咖啡店面积不大,大约二十个平方。一个吧台,三张桌子,都是两人位的小桌,这里灯光并不明亮,暖黄的色调,空气中则弥漫着咖啡香气。
既然来了,她索性买了两杯拿铁。
三张桌子里有两张各坐了一个人。一个是正在疯狂敲击笔记本电脑的眼镜男,另一个正刷着手机,是穿藏青色职业套装的直发女人。
就是刚才范清妤自己撞着的那一位。
与此同时,范清妤的手机响起来,是曾希玥的电话。
范清妤接通电话,将自己的位置告诉了曾希玥。她的眼睛仍看着那个女人,那女人背对着她坐着,专注刷手机。反倒是面向她坐的眼镜男在这时抬了头,两人目光相触,眼镜男木讷地点了头,算是和她打招呼。
脸还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气氛尴尬,范清妤赶紧转移目光,正好店员提醒她可以取咖啡,而曾希玥也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
“幸好幸好。”曾希玥急喘了两口气:“那小子跑挺快的,我一想,还怕他用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幸亏你没事。”
范清妤看她急匆匆的样子觉得可爱,她把咖啡递过去:“曾女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一年前在这里见义勇为的是不是你?也是这附近。”
“你想起来了?!”
“嗯,你刚才那个架势……和报道里那张照片一样吧?那时候受访者说你那招可以叫什么……白鹤亮翅?”
“这你都记得?”
“我还记得本来是要采访你的,但你推辞了。”
“那时候和你约了时间你正好在忙,接着我哥就勒令我和他搭一班机回川府,我就只好走了。”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见义勇为的是这里的本地人,没想到竟然是你。”
曾希玥伸出手:“范记者,我们也算久别重逢吧,再次认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曾女侠。”
这天晚上曾希玥将许多事告诉了范清妤,包括她的习武根基、武功路数,还有她听哥哥和姑奶奶说起过的穿越者以及曾海佑策划的云南之行。
正是由于曾海佑这次要单干不带她,她心中烦闷才从川府来了长洲。
“小鱼姐,我不信我哥和那个解一丁能有什么发现,要不我们也去,比比谁厉害?”
范清妤知道自己的伤口平白无故出现了凤眼菩提轮廓,该由自己把其中的奥秘找出来,也知道曾希玥玩心大,这次恐怕就是特地来敲她一起上道的。
其实她的好奇心同样驱使她接受曾希玥的提议。
她更好奇为什么曾家会信任那个自称穿越者的人所说的话,那人完全可以是绑架犯的同伙,以这种方式妄称有异能。只是他手上有玄墨玉,这确实是一种很罕见的玉,不过这也只能证明他不是一个纯粹的混子,并且可能和可可西里有某种关系。
明天是周末,两人聊到深夜,约好一同吃早茶。曾希玥索性在这里住下了,反正在玉珠峰的民宿里,两人就住过一间屋子。
曾希玥很快就睡着了,但范清妤仍有心事。今天晚上真的很奇怪,她总感觉有人盯着她,原本还以为是曾希玥,但其实并不是,因为就算是此刻在家里,她仍然感觉到自己被监视。
她的家在十楼,在长洲这地方虽然不算高,但也不是小贼能觊觎的楼层了。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来到阳台透气,黑夜漆漆,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意,抬头看星星没几颗,她又鬼使神差地往楼下去看。
楼下正好有小区的路灯,路灯旁有一条石凳,平时喜欢遛狗的邻居通常会坐在那上面休息,但今天却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型有些胖的男人坐在那里,那男人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打字。
范清妤脑中嗡的一声,这不就是刚才她在咖啡店见过的眼镜男吗?!
她从没在小区见过这个男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巧一天之内连续见到两次?然后她突然意识到,那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她也是在短时间内连续遇见两次,这绝不是偶然!
是真的有人在监视她,为什么,出于什么目的?
黑夜的黑似乎朝她骤缩而来,直觉告诉她,这和玄墨玉,和她伤口上的凤眼菩提有关。
她并没有声张,而是拿起手机拍下了男人的照片。男人本来就是背对着她,手机的像素也不足以拍清楚细节,但这照片应当会是有用的。
当晚她辗转反侧很久,应该是在下半夜才艰难入睡,结果还做了个可怕的梦。梦里她被困在山洞无法逃脱,和曾经在玉珠峰民宿做过的那个无底洞的梦有些类似,都是深陷在那种找不到出口的山洞之中,可这回又有所不同,因为这回她明明知道是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幸好最终被曾希玥晃醒。
她突然就又好奇,和曾希玥的久别重逢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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