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在塔索克河面上散去。

廷根市的火车站广场外,已经被拉起了几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薇拉提着那只深棕色的皮箱,停在距离广场边缘几十米外的街角。

不需要靠近,就能看到广场上站满了穿着黑白格制服的警察。

在那些警察后方,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眼神警惕得像是在寻找猎物的人。

他们把守着通往售票厅的所有入口,对每一个试图进入火车站的人进行盘查。

“停下!原定今天早上九点之前的列车全部取消。”

一名警佐用警棍敲着木栅栏,驱赶着几个提着行李的商贩,

“市政厅下达了紧急封锁令,全城抓捕走私犯!退回去,等候通知!”

“我的货要在中午前赶到普利兹港,你们不能这样!”一个商贩涨红了脸抗议。

“再往前走一步,就当同谋犯处理!”警佐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薇拉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在警察后方的便装人员中,有一个人正闭着眼睛,像是在嗅闻空气里的某种味道。

那是风暴之主教会“代罚者”的行动方式,一旦嗅到可疑的灵性波动,就会立刻扑上来。

没有机会。

至少在今天,带着一箱子现金强行离开廷根,无异于主动跳进官方非凡者的包围圈。

薇拉转过身,将宽檐帽的边缘压低,顺着来时的路往南区走。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等。

她没有回“生锈铁锚”酒馆。

这个时候留在狭小的廉租房里,如果官方排查到南区,会变成瓮中之鳖。

顺着红月亮街外围的边缘,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廷根市钢铁联合厂附近,一处废弃锅炉塔。

这座高耸的砖石结构建筑早已停用,外墙爬满常春藤。

薇拉顺着生锈的铁爬梯,爬上几十米高的维修平台,将皮箱放在角落里。

自己站到平台边缘,用半块残破的挡风板遮住身形,视线越过大半个城市的屋顶,看向北区佐特兰街的方向。

这里距离北区极远,普通人的肉眼只能看到成片的灰色建筑。

但在薇拉刻意延展的感知里,整个城市的空气都透着一种死寂。

从上午到中午。

阳光穿透雾气,照在锅炉塔的铁板上,带来沉闷的燥热。

直到下午时分。

站在平台边缘的薇拉,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北区上空,某种庞大、混乱、带着极度污秽气息的压迫感,像无形的潮水一样蔓延过来。

那不是人类非凡者,能散发出来的力量。

即使隔着大半个城市,那种力量依然让思考出现了短暂停滞。

她看向佐特兰街的方向。

那里没有火光,也没有浓烟。

但污染的波动,在最高点停留了几秒后,骤然收缩,接着爆发出一股完全相反,极度纯粹的神圣光芒。

两股力量,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碰撞。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随之消散。

薇拉靠在挡风板上,看着远处的虚空。

如果昨天下午在火车站外,她因为一丝同情心,跟着那个女人去了佐特兰街,刚才那种碰撞的余波,就足以把她碾成粉末。

这场用来掩盖某种阴谋的祭祀,或者说神子降临,结束了。

廷根市保住了。

薇拉提着皮箱,顺着爬梯回到地面。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廷根市陷入某种诡异的平静。

警察依然在街头上巡逻,但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已经消失了。

两天后,九月十一日的傍晚。

薇拉穿着旧袍子,坐在“生锈铁锚”酒馆的吧台前。

胖老板正把一杯黑麦酒,推到旁边的一个男人面前。

男人穿着脏兮兮的风衣,右腿有些跛,是南区有名的情报贩子“老瘸子”。

“天然气管道连环爆炸?骗鬼去吧。”

老瘸子灌了口酒,把几枚便士排在柜台上,

“我那个在警察总局打扫卫生的侄子昨晚喝多了,说漏了嘴。哪是什么管道爆炸,是黑荆棘安保公司那边出事了。上头封锁了消息。”

薇拉推了半杯没有动过的啤酒过去,在木杯底下,压着两枚银苏勒。

老瘸子的动作停住了,视线落在银币上。

“出什么事了?”薇拉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老瘸子迅速把银币扫进袖口里,压低了声音:

“死人了。死了两个督察。据说那里面全是血,连地板都被炸开了。那个叫邓恩的队长没抢救过来,还有一个叫克莱恩的新人督察,也死了。”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

“市里贴了暗花通缉令,说是在抓一个叫兰尔乌斯的诈骗犯和杀人狂。上头说,就是这个疯子搞出来的爆炸。”

查尔斯的真名,原来叫兰尔乌斯。

一个在贝克兰德开着空壳公司洗钱,在廷根市让未婚妻怀着邪物去送死的疯子。

薇拉站起身,把那半杯啤酒留在桌上,走出酒馆。

入夜。

佐特兰街3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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