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门口立着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接待员,乌黑的长发利落束成高马尾,气质干净干练。
望见来人,她远远扬起温和的笑意,颔首示意:“夏总,这边请。”
“嗯。”夏知雨轻点头,以示回应。
西装接待员上前,双手稳稳接过夏知雨手中的蛋糕,转身快步走去按下电梯。
等候的间隙里,夏知雨反复挪动脚跟,时不时轻轻跺一下地面。
高跟磨得后跟发红,她始终垂着头,反复调整站姿,时不时轻跺后跟,姿态透着几分局促。
“夏总,是脚不舒服吗?”
夏知雨抬眸扫了她一眼,鼻腔轻哼,应了一声:“嗯。”
电梯叮咚抵达,接待员伸手轻挡电梯门框,侧身退让,礼貌示意她先行进入。
轿厢门缓缓合上,安静狭小的空间里,接待员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包小巧的防磨贴。
她轻声开口:“夏总,我带了防磨贴,我给您贴上吧。”
夏知雨静静打量着她,一言不发。
电梯平稳抵达六楼,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后,两人一同走出轿厢。
接待员手里依旧攥着防磨贴,没有收回。
夏知雨走出两步骤然驻足,没有言语,似在暗自思量。
“您裙子不方便蹲下,要不我帮您贴上吧?”小姐姐脸上没有被无声拒绝的窘迫,神情坦然自若。
夏知雨终于开口,语气平和:“那麻烦你了。”
她伸手把蛋糕接回来,将脚下的高跟鞋轻轻踢过去。
接待员小姐姐半蹲着身子,麻利地撕下粘胶,仔细地贴在鞋后跟处。
“我们在岗要站立许久,包里总会常备这些小东西。”
“好了,您先穿上,换另一只我再帮您贴。”
她将贴好的鞋子推过去,夏知雨抬脚穿好,又缓缓挪出另一只脚,把鞋子让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夏知雨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语气平静无波。
女孩儿头也没抬,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夏总,叫我小季就可以了。”
下一秒,头顶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问你的全名。”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她猛地一怔,刚好处理完最后一只鞋子,她慌忙抬头,对上夏知雨清冷的眼眸,轻声答道:“我全名,季春华。”
季春华将贴好的鞋子推过来,夏知雨抬脚穿好,轻轻跺了跺脚。
脚后跟被一层柔软的硅胶轻轻托住——之前磨得生疼的地方,忽然就不疼了。
“嗯,确实舒服多了。”
“谢谢你,季春华。”
她拎着蛋糕,没再看女孩儿一眼,径直走向走廊深处,只是淡淡吩咐道:“你先去忙吧!”
短短五六分钟的交集,却让季春华心绪翻涌,仿佛经历了漫长的片刻。
只是她还未知晓,无形的磁场正在悄然扰动,属于她的人生命途,已在无人察觉之时,悄然偏转。
饭店六楼走廊尽头,是老板专属的私密包间。
这里并非封闭格局,整体布置雅致别致,更像一座藏在楼宇里的花园餐厅。
顶层是巨型透明玻璃穹顶,白日暖阳倾泻,是通透雅致的阳光房。
夜色降临,便是赏月观景的绝佳之地。
全自动伸缩篷布设备,按下遥控器只需片刻,便能将整片空间严密笼罩,兼顾绝对隐私,又能随时拥揽自然景致。
门口值守的服务员戴着对讲耳麦,望见夏知雨走近,低声对着耳麦吩咐:“可以准备走菜了。”
随即轻叩房门,抬手做出标准引导手势:“夏总,请进。”
夏知雨拎着蛋糕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夏勇正举着手机和邱铮铮低声交谈。
主位旁,饭店经理捧着菜单,俯身细致和端坐的邱美兰核对菜品,连连躬身应和。
“阿雨来了,过来看看。”
夏勇朝她招手,举了举手里的手机,“三亚有块地要拍卖,咱们拿来建个疗养院或者养老社区怎么样?”
夏知雨淡淡扫过他,一言未答,路过正要出门的经理时,只微微颔首回应问好。
她将蛋糕轻轻放置在圆桌中央,看向主位的女人,轻声问候:“邱姨好。”
邱美兰低眼,转了转手腕上水头极好的玉镯,然后才抬眸看向她:“没堵车吧?还以为你不来呢!”
她一身绸面旗袍,气质清冷,语气平淡、疏离。
夏知雨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小声回了句:“要来的。”
她说不清自己对邱美兰的复杂心绪,畏惧、厌烦,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怨怼。
记忆里的这个女人,永远温婉端庄,体面大方,从未失过仪态。
无数个瞬间她都忍不住暗自揣测,凭着邱美兰显赫的家世与出众的气度,当年父亲抛弃母亲、选择她,似乎也成了情理之中,甚至无可厚非。
只是这个想法,落在作为同被抛弃的一员,多少有点儿自甘堕落的悲凉。
“姐,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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