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名为“林芳觅锦宴”的盛会,与寻常宴会不同,设在一片茂林之中。
赴宴者入林前需领取身份牌,或为可自由搜寻的“寻锦人”,或为主办方指定的“守锦使”。后者多是熟悉地形的仆从或世家子弟,负责看管部分高难度锦囊,需经对答或小游戏方能放行。
林中藏有三类锦囊:红绸缝制的“彩锦囊”占三成,内装玉佩、银铤等直接奖励,多藏在低矮灌木丛或石缝等易寻之处;青绸“智锦囊”需完成任务方可兑换奖励,文试如对诗猜谜、辨识古籍残页,艺试如临摹字帖、辨别香料织物,趣试如与守锦使对弈、学唱俚语小调;白绸“虚锦囊”占一成,内为空或“再寻”二字,平添几分变数。
自辰时至午时,共三刻钟时间,寻锦人需寻得锦囊并返回宴主帐前,超时则所获作废。
最终以锦囊总数定胜负,最多者获“锦魁”头彩,得黄金百两、绸缎十匹及孤本字帖;二三名各得银铤与玉器;寻得三个以上锦囊者可获香料或糕点作为参与奖;智锦囊完成者还能额外兑换笔墨、绣线等物。
规则明定,不得损坏林木、争抢他人锦囊,违者取消资格;若锦囊总数相同,以智锦囊多者为胜,仍相同则加赛对诗。
乐平郡主素来爱好玩乐,她所设的“林芳觅锦宴”,邀请的不仅有未婚男女,诸多有头有脸的夫人、官老爷亦在其列。
柳苡湄跟齐允衡吵架后,多日未见,也不想等他索性自己乘马车先行。
到了漱玉林外,只见空地上错落支起近十座锦帐。
水绿与藕荷色的帐幔随风轻扬,帐檐垂挂的银铃摇曳间,叮咚清响不绝于耳。
帐前排布着长案,青瓷碟中盛着蜜饯金橘、琥珀桃仁,锡壶温着梅子酒,袅袅热气升腾,清甜酒香与果脯甜意交织,随风四散。
青石小径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盏鎏金铜灯,灯座旁簪着半绽的白玉兰,馥郁花香糅合林间草木的清润之气,沁人心脾。
时有仆从手捧描金漆盘往来穿梭,盘中新炸的藕合外皮酥脆,缀着点点芝麻,诱人油香丝丝缕缕,勾人食欲。
不少宾客已持身份牌步入林中,笑语闲谈自林木间阵阵传来,一派热闹光景。
柳苡湄刚掀帘下车,一身月白叠烟青暗绣云芝纹的骑装,瞬间落入众人眼底。
月白清润如烟,烟青素雅似水,两色相融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姿挺拔利落、端敛端庄。衣身以同色系细绒浅线,遍绣蜷曲云芝暗纹,纹样隐于衣袂之间,敛而不露。
步履轻移时,衣料随姿态流转,漾开细碎温润的光泽,既有骑装利落飒然的风骨,又藏着内敛雅致的书卷气韵。
较之平日端庄持重的主母装束,更添几分清逸灵动,不过堪堪现身,便悄然牵住了周遭无数视线。
周遭女眷三三两两并肩而立,有人执团扇轻掩半面,有人假意整理鬓发珠钗,目光却频频侧瞥,眼底藏不住满心的好奇与探究。
一众观望之人中,唯有安陵县主踩着款款莲步,径直上前相迎。
她今日身着一袭海棠粉撒花骑装,窄袖短袄肩头以银线精绣缠枝莲纹,下配同色束口马裤,衣摆轻扬似霞,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容光灼灼。
她本就生得明艳张扬,远山眉纤细利落,杏眼澄澈灵动,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矜傲风骨。
唇瓣饱满莹润,不点而朱,此刻却轻轻抿起,勾勒出一道利落锐利的弧线,平添几分泼辣鲜活的性子。
安陵县主嫁入谢瑾越府,成为谢瑾越的夫人后,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成婚未满一载,她便诞下嫡子,自此在侯府根基稳固,地位无人能撼。
她远远便望见了柳苡湄,移步走近时,眉峰骤然高高扬起,神色间满是不耐,话语里的讥诮更是毫不遮掩:“哟,这不是齐家少夫人么?”
说罢,她目光在柳苡湄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在那一身骑装之上停留片刻,唇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怎的一个人前来?我原以为,纵使齐大人公务缠身,也定会抽闲陪你赴郡主这场宴。难不成,又被琐事绊住,无暇顾及你了?”
句句言语皆是揶揄,锋芒毕露。
周遭不少知晓二人过往纠葛的女眷,立时停下闲谈,静静等着看一场纷争。
若是往日,面对安陵县主这般夹枪带棒的言语,柳苡湄必定挑眉回怼,分毫不肯示弱,总要在口舌之上分出高下。
可今日,她只淡淡莞尔,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淡倦色,连唇角的笑意都显得疏淡无力。
二人年少时本是情同手足的闺中密友,昔日亲密无间,好到同衣同榻,无话不谈。
后来柳苡湄执意要嫁齐允衡,安陵县主急得双目通红,再三苦劝。
她直言齐家虽有门第,家风却难言端正,齐允衡外表温文,内里实则凉薄寡情,二人并非良配,日后恐要受尽委屈。
彼时柳苡湄一心沉溺情爱,哪里听得进逆耳忠言。
几番争执过后,昔日情谊渐渐淡去。往后每逢宴席相逢,二人便如针锋对麦芒,言语句句带刺,谁也不肯先低头服软。
而今回想前尘,安陵县主当初的劝诫,句句皆是实情。
柳苡湄心中怅然,终究是当年被情意蒙蔽双眼,错将一身凉薄,认作了万般深情。
“收收你的毒嘴,别站在这儿碍眼。”她忽然抬步上前,顺势亲昵地挽住安陵县主的臂弯,指尖无意间触到罗裙下温热的肌肤,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二人多年的隔阂从未存在,“陪我到林子里透透气,这宴上的脂粉味熏得人头疼。”
安陵县主被她这反常举动弄得一愣,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地挣了两下,却被她揽得更紧。
她皱着眉,嘴上没好气地骂道:“发什么疯?好好的宴席不待,躲去林子里喝西北风?”
话虽刻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林深处走。
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方才紧绷的肩头,已然悄然松弛下来。
过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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