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回答，纪远声微愣，竟很没出息地松了口气，然而心底又有隐隐的失落。
喜欢他是一回事，帮他又是另一回事。
黎迟夏清清白白地想。他不知道纪远声问出这种话是出于自卑还是别的什么心理，但无论如何，他不想让对方多想。
“过几天会有人给你妹送饭，”黎迟夏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工资已经付了，不用担心。”
纪远声“嗯”了一声，对于救命之恩的人来说，好像感谢都成了多余的。
但他不想让自己习惯黎迟夏随时都在的状态，世上从来没有本该如此的善意，也没有理所当然的援手。
“之后的考试你还参加吗？”
“嗯。”
黎迟夏发现纪远声有时候心态真是好，正常人第一门考试考到一半离场，第二门考试干脆缺考，那还有心思继续考剩下的科目？考的好没什么荣誉，考不好还要丢脸，可纪远声不一样，或者说，不是心态好，是压根不在乎。
他似乎很少有极其在意的事情，对于父母的争执和决裂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大概只有他妹妹吧，还有钱。
“下次别来了。”纪远声说。
“什么？
“明天还要考试，太晚了。”
“你还知道晚？”黎迟夏气笑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黎迟夏说，“之前的摄影作品获奖了。”
纪远声微愣，“恭喜。”
“同喜。”黎迟夏吹了声口哨，笑嘻嘻道。“垫付的医药费算是酬劳了。”
纪远声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不用还。
*
对于复读的学长，同学们总有些额外的兴趣。
尤其是成绩这方面，仿佛大一岁就该多长一个脑子。
成绩单上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只有学号，没有名字。
“我靠，你看这个倒数第二。”挤在最前面的是生指着表格低呼，“语文五十五，数学零分，这是缺考吧？”
旁边的人小声提醒，“这好像是纪远声吧。”
黎迟夏忍不住往他指着的地方看了一眼，这回只有一个缺考，那个醒目的零很好辨认，他又忍不住往后看去。
英语113，物理62，化学76，生物81，历史82，地理83，政治85。
大一没分文理科，但打定主意选理科的人不少，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复习历地政。其实纪远声的分数并不算低，考出的有几科在三班甚至排得上中等。不少人神色各异地将目光投向仍静静待在座位上，仿佛与世隔绝的纪远声。
市一中有按成绩排座位的传统，同学们或多或少都有心思想找成绩优异的同桌。
第一次考试就落到倒数，其他人看纪远声都多了几分同情。
黎迟夏这才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牛逼啊，夏哥。”郑新言夸张地叫了一声，“都到第二名了！”
“……”黎迟夏很想框框给他两拳，因为不少人都被吸引过来。
“班长太强了吧。”
“我靠，数学一百四？！黎总无敌！”
数学无敌的黎迟夏正盯着九十多的语文成绩发愁。他可不想迟棠真的来盯他的语文。他那雄心壮志的母亲如果天天给他布置一篇作文，那可真是有苦没处说。
“纪远声可以啊。”郑新言抱着一摞卷子替语文课代表许谈宋发，低声说，“五十五分单是他作文的分数。”
黎迟夏眉峰一动。
确实厉害，尤其是还是音乐生。黎迟夏甚至琢磨着让纪远声辅导一下自己的语文。
当事人掀起眼皮连卷子都懒得翻过去，就着空白的那面扔进抽屉。
黎迟夏嘴角一抽，大哥，你装逼呢。
不过管他呢，只要够厉害，别说装B，装A都可以。
黎迟夏坐到纪远声前桌，“大佬，商量个事儿呗。”
纪远声头也不抬，“倒二也是大佬？”
“那不是你放水吗？”黎迟夏半开玩笑道，“这不是两科没考吗？我还当你不关心呢。”
纪远声默然，他倒是不关心，但他不聋啊。
“教我语文怎么样？”黎迟夏胳膊搁在他桌上，“给学费的那种。”他以为对方肯定会一口答应下来。
“不怎么样。”纪远声不感兴趣地合上书。其实真不是他不乐意，他以为黎迟夏是想找个理由给钱，那没必要。
他很理所当然地说，“语文不用找辅导。”
黎迟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不起我啊？”
纪远声这才抬眼看他，“你认真的？”
“不然呢？”
纪远声思考了一会，“去找靠谱的老师。”
黎迟夏哼了哼，“我可去找二班的语文第一了。”
“男生女生？”
黎迟夏得意地一笑，“和你一个性别。”
这回轮到纪远声面无表情了，“……”
“你要学什么？”纪远声瞬间改了口风，“不用学费。”
黎迟夏心里说才怪，但知道纪远声什么脾气，表面上答应得痛快，“随你，不过——你关心人家性别干什么？”
纪远声不由地想起他那天醉酒时的胡言乱语，心道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男生。
“要是女生，容易被误会，又不是同班的，学校里这种事传的最快。”
黎迟夏噗嗤笑道，“你怎么比班主任还古板？”
纪远声见他并没多想，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对方下一刻和他想一块去了。
“对了，我忘了问，我那天晚上是不是喝醉了？”
纪远声动作一滞，面上不动声色，“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黎迟夏对他的异样毫无所觉，“这不是程逾川生日聚会要到了吗？到时候又少不了一番劝酒敬酒，我可不想再醉后失态。”
浮光是程家名下的影音房，在公子哥之间很有名，环境好，设备也齐全，观影K歌搓麻将，吃喝玩乐一条龙，偶尔还能约个会，聚个餐，泡个小姐姐，可谓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317。
黎迟夏站在电梯口，又对了一遍房间号，立即有眼尖的服务生注意到他，热情地跑过来欢迎。
“小黎总来了！快请进请进，您可是我们程总的贵客！”
黎迟夏是黎氏的独生子，生意场上都喜欢这么叫他。
那服务生很年轻，长得也清秀，是那种白白净净又听话的样子。看着就像很会来事的主儿，客套过了，又连忙给他引路。黎迟夏看他眼生，便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新来的？之前没怎么见过。”
“工作一年了呢。”对方见他搭话，也乐意讨巧，“以前都是在一楼，哪里有福分侍候您和程总？上个月才有幸得了程总的青眼。今天又这么巧赶上小黎总来玩。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要请您多包涵。”
黎迟夏礼貌地朝他笑了笑，没说话。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殷勤。
总算到了包厢门口。
里头的喧笑声潮水般涌出来，混杂着各种花式跑调的“Happy Birthday”。
“谢谢了，你去忙吧。”黎迟夏委婉地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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