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的，周蕊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赶忙赔笑作揖：“小人见过大姑娘。”
柳明婵微笑看他：“你就是丁嬷嬷的儿子？”
“正是，小的周蕊。”周蕊也是个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见柳明婵提起他娘，当即舔着脸上前来一步，“要说起来，我和大姑娘还有些渊源呢，大姑娘应该知道，您小的时候，也是吃我娘的奶水长大的。”
“我自然记得。”柳明婵和颜悦色，“丁嬷嬷最早是我的奶娘，只是我出生以后又过了一年，母亲就生下了珮儿，索性一起喂养。”
“正是这样，我就想着大姑娘一定还记得，这次来芷香阁，也是我娘的意思，她让我来看望大姑娘，您不在这些年，我娘可惦记您了，她对您的感情，和对二少爷是一样的。”
“丁嬷嬷对我很好，后来我去了庄子以后也一直记挂着她，我本以为她还会陪我一起过去的，真是可惜了。”柳明婵半是惋惜半是抱怨地说道。
周蕊笑容一僵：“我娘她，她当年自然是想陪着大姑娘，只是老爷夫人已经选了孙嬷嬷，当时二少爷年纪也小，实在是脱不开身呐。”
“我知道，我并不是在怪罪，哺育之恩，我不敢忘记，只是这几日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等空闲下来，我一定立去拜访丁嬷嬷。”
周蕊连连拱手，正想说些谦词，柳明婵却忽得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回答我，你找我家阿弥做什么？”
“这……”周蕊转了下眼珠子，“礼记中有一句话，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周蕊，我劝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了再说。”柳明婵淡淡地打断他，“你也算是个读书人，不妨把心思多花点在正道上，少做些沾花惹草的事情，若是能够考上功名，为你娘挣个诰命回来，也算是让她出人头地了，别的人我管不上，但我的人，你最好划清界限，否则休怪我不念情份。”
这话说得太重，周蕊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脖子都哽成了红色，半晌后才强笑着说道：“我出身微寒，我娘说好了是您和二少爷奶娘，说差了不过是这柳府的下人，大姑娘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既然如此，我不勉强就是了。”
说罢他一甩手就走了。
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阿弥皱了下眉：“这周蕊看着心眼不大，只怕是已经记恨上了。”
“何止是心眼不大，此人眼下青黑，神色虚浮，看着就像是个心术不正的。”
“但你说话怎么这么重，原本只要稍微敲打一下，你在这府里没有根基，多个敌人不是好事吧。”
“你也不看看他那脑子，这不是不读书的人，居然能把诗经说成礼记，我如果不说得直白点，只怕他还听不懂，再说了……”柳明婵点了下阿弥的额头，“我还算是发善心救了他，他若真敢对你轻薄，你的手段，我还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阿弥一下子笑了出来，那张貌美的，没有攻击性的脸上闪烁的笑意，如同蛇露出了她的纹路。
“放心，他若是不惹事，我自是与他相安无事。”
周蕊回了自己卧房里，心里越想越气，他想着自己虽然算不得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但他娘可是奶大了二少爷，在府中地位远非一般下人可比，甚至还能为他从老爷那里求来恩典，跟着二少爷一起去学堂念书。
二少爷也是对他相当器重，平日里几个少爷姑娘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他哪受过这种冷落？
心里闷着气，他就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出来。
直到外头丁嬷嬷喜气洋洋地走进来。
她见家里有人，登时间就变了脸色，骂骂咧咧地数落起来：“好你个小兔崽子，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和我保证一定会好好跟着二少爷读书，又跑回来瞎混，我看你是皮好了又痒了是吧！”
周蕊闷在被子里说话：“娘！你打死我算了！反正在这府里，我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丁嬷嬷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忙走到床边，强硬地掀开被子：“死兔崽子，有话就好好说，少在这里跟你老娘打机锋！”
周蕊见状，就添油加醋把今日的事给说了。
丁嬷嬷怒道：“好个大姑娘，仗着得了皇后娘娘一点赏赐，居然如此目中无人？她当年还吃过我的奶水，就算是二少爷，见到我还不是恭恭敬敬地叫声嬷嬷，以后这柳府都是二少爷的，她不过是个得外嫁的姑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不是嘛，她那婢女不过有几分颜色而已，她竟真当个宝，还在我面前这么摆脸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丁嬷嬷冷笑一声：“无非是想笼络个漂亮丫头，嫁出去的时候带在身边，日后有孕在身的时候便推出去固宠，留住夫君的人，所以那些个姑娘身边稍微有几分姿色的丫头，心是一个比一个大，成天不想着好好干活，就想着京城里哪家胭脂铺的水粉上新，妖里妖气的，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老娘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下贱胚子，日后我们家的媳妇，必定得是个踏实能干活的，若是敢涂脂抹粉，我先扇她几个大耳光子，让她知道什么是本分！”
周蕊愁眉苦脸：“娘你说这些话，莫不是怕了大姑娘，才想着叫我息事宁人，别去碰她的人。”
“呸！我能怕她个黄毛丫头，别说是这么个乡下庄子带过来的婢女，就算是夫人身边的人，若是合适的，我都敢舔着脸去给你求一求。”
周蕊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转：“求夫人身边的人做什么，就您同二少爷这关系，那还需要靠这添花，但大姑娘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在庄子里长大，与您没什么情分，但她日后注定是要嫁个高门显贵的，她那婢女可是与她处了那么多年，多少有些情分，若是我娶了她，日后便是在大姑娘那多了一条路，倘若日后我考上了秀才，多个人来使力，总是好的，趁着现在还没有人想通这关节，我们早下手为强……”
他这话倒是让丁嬷嬷陷入了沉思。
见状周蕊赶紧加了把火：“那姑娘是庄子里的人，必定是个能干活的，自然不会像府里的那些副小姐一样。”
丁嬷嬷瞪他：“少在我这扯那么多犊子，我还不知道你，必定是那丫头貌美，才让你起了邪念！”
周蕊嘿嘿一笑，但骂归骂，刚刚那些话，丁嬷嬷倒是真听了进去：“也罢，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天天就知道摸鱼逗狗，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我都怕二少爷被你给带坏！若是娶了个媳妇，想必也能收收心，我就去夫人面前给你求来这桩恩典，也叫大姑娘知道，这府里究竟是谁的腰板硬点。”
周蕊连忙扶小做低地去给丁嬷嬷按摩：“娘真是英明！”
见他这副心神荡漾的死样子，丁嬷嬷心里更加不渝。
她早早丧夫，一个寡母拉扯大孩子，一想到儿子一颗心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她就暗恨起了那狐狸精。
虽然许下了诺言，但在去求恩典前，丁嬷嬷还是打算先相看相看这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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