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幕间休息的时候,王舒颜没有去拿零食。她摊开笔记本,把目前找到的资料都摆在了桌上。

“来,我们先捋一下。”她指了指石碑的文字资料,“石碑记载了这个村子在赵忠父女逃跑后就被浊川淹了,没人活下来。所以我们现在看见的那帮村民全都不是活人。那赵忠父女分别是谁——船夫和小春?”

“嗯,”温楹把记录“河神娶妻”的书册翻到最后,指给王舒颜看,“名单最后是小春的名字,而且她不但是今年的‘新娘’,还重复过很多次。”

“怪不得社长没说那姑娘的全名,感情是在这里等着。”王舒颜转了转笔,把笔尖点在“小春”两个字上,“所以船夫当时说的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好惨。”

主持人:“你们觉得,浊川两次泛滥的原因是什么?”

王舒颜摊了摊手:“最开始多半是自然灾害,结果赵氏族长召唤了邪神来镇压浊川。虽然保护了村民,但代价是把女儿献祭了。”

温楹点点头,接着说道:“后来是因为赵忠父女逃跑了吧。没有履行‘后代子孙谨守此法’的契约……”

“所以这还不是一次性买卖,是把后代都一口气抵押给邪神当口粮。甲方不做人,签合同需谨慎啊。”王舒颜啧啧两声。

主持人笑眯眯地接话:“献祭一个人就能保佑家族世代平安,不也挺好的吗?”

王舒颜立刻警觉地看向帷幕:“有人混沌恶的尾巴露出来了。”

“别这么说嘛。如果代价不是一年一个人,是十年一个,百年一个,你们会同意吗?”

王舒颜被噎了一下:“这是完全的利他主义啊,有没有考虑过被献祭的人怎么办?”

“那我换个说法。如果献祭的人不论好坏呢?比如只要耗费一个死刑犯,就能拯救许多人……”

“这不还是电车难题吗?!而且没有如果,那可是邪神,又不是慈善家。”王舒颜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的人,“楹楹你说对吧?”

温楹正看着那份名单出神,被王舒颜一怼才回过神来:“嗯,我也觉得这样不好。生命是不应该被价值衡量的。”

主持人笑了笑:“那对于村子目前的状态,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温楹想了想,轻声说道:“这里好像是重复的世界,时间没有往前走。”

“对哦,虽然村子不存在了,但邪神还得吃饭,所以小春才会一次次被当成祭品。”王舒颜恍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多半还会吸纳路过的倒霉路人,同化成村子内部的一员,这样我们名字暴露的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她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指着最初记录下的线索:“第一次是在河边起雾,楹楹觉得河水有些不对劲。然后是第二次前往村长家,雾又起来了。这两次,一次是我们决定进村,一次是我们决定留下。”

“这个村子在等我们做符合规则的事,每做一次,它就多抓住我们一点。白雾就是献祭机制的具象化。”

她转向帷幕:“社长,我们推理得对不对?”

帷幕后传来主持人略带笑意的声音:“我是守秘人,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行吧,我觉得八九不离十。”王舒颜撇了撇嘴,把笔记本一合,“本来我们的任务只是拯救小春,现在看来要升级成解放全村了。说好的打不过就跑,但看这情况,我们也很难全须全尾地出去了。还有小春——我们是不是要回去找她聊聊?”

“你们决定好行动了吗?”主持人问。

“差不多了,可以继续了。”

王舒颜的话音刚落,木盈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凉意从脚踝漫了上来。长明灯散发的烟雾被水汽盖过,丝丝缕缕的白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宗祠。

木盈转过头。小春就站在她们身后。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还穿着那身齐整的衣裳,发髻边别着绢花,但整个人的姿态和昨晚那个惴惴不安的姑娘截然不同。

她的眼睛是清澈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终于触及到了水面。

“你们意识到了。”她轻声说,“因为我爹带着我逃跑,打破了契约,才害死了全村人,使得大家的灵魂无法往生,世代都被困在这里……”

“等一下,这也不能说是你的错。”王舍予脱口而出,“要怪也要怪在那个族长身上吧,或者那个不讲道理的神明。”

小春苦笑着摇摇头:“作为签订契约的人,族长也是不得不遵守规则的人。”

“一直重复这样的生活,是什么感觉?”木盈问,这是她沉默许久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小春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尖,“没有外来者的变数,我们就只会浑浑噩噩地活着,机械地重复着这三天,连时间的概念都不会有。这些年也有外来者误入,但我都将他们好好送出去了。”

“所以这一次也一样。”她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只要等到明天的仪式结束,‘我’被献祭,你们就可以趁机离开了。”

“不行。”木盈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这样一来,不就回到原点了吗?什么都不会改变。”

小春的嘴唇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姑娘该有的表情,更像是有人终于对她说了一句她等了很久的话。

“能听见你们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我也想力所能及地保护大家,哪怕一次也好。”

“但是,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做个坏孩子的。”木盈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我有一个想法——我想重新念诵咒文,终止契约,请神离开。你愿意相信我吗?”

王舒颜一拍桌子:“对啊,既然契约能够成立,就应该有解决的办法。”

小春的眼眶泛红了:“我们已经是契约的一部分,结局无法更改。可是你们不一样。再次许愿,你不担心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吗?”

“如果不试试就离开的话,才会感到遗憾吧。”温楹说。

小春看着木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祠堂门口,推开了大门。

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看着她们:“我相信你们,我带你们去河边。”

王舍予松了口气,把药箱往肩上一挂。“走吧,去结束这一切。”

穿过祠堂旁边的芦苇荡,就是浊川的河弯。水流湍急而混浊,岸边垒着几块被水冲得圆滑的石头,石头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几根削尖的木头扎进河岸的泥土里,围成一个粗糙的圆,中央是一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只瓷碗。

小春走到青石板前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几截香。她的动作很熟练——摆碗、点香、把一把小刀搁在碗沿,像是做过无数次。

木盈把那本从村长家带出来的册子翻开,上面记载着依旧是当年赵氏族长与邪神立下的契约:然送神者须自愿舍身,献以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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