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东早醒后,借着非常微弱的光细细检查张斌的鼻子。他按照医生的嘱咐,一条一条的看。

他发现张斌这人居然和他证件照里一模一样,他这么对称的脸,居然不是影楼修出来的。

张斌鼻子有点肿,但是整体线条流畅,目前来看是没有什么骨折的迹象,也没二次流鼻血,没淌清亮液体。他眼睛是单侧眼角有淤青,没有对称的肿胀。

任长东轻轻地按了按他鼻梁,没有感觉到骨头在动,也没有听到医生让他去听的骨擦音。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想,张斌这人天生就标志,后天又精致,真把他弄毁容了,这人指不定又要怎么闹。

任长东轻手轻脚的下床,他去岛台边找了口水喝。他站在那想,自己怎么会和人动手,真是太荒唐了。即使在同龄人都开始躁动不安的青春期,任长东也没和人产生过这么激烈的肢体冲突。

从上岛后,任长东一直都觉得自己心口和肺里不舒服,精神状态也欠佳。和张斌打完这一架,他觉得心口那种发闷的感觉散去了。

任长东去酒店餐厅吃了早餐,他帮张斌也带回来一只鸡蛋。吃完早饭,他回到大背头电脑边开始办公。他抽了张纸垫着,顺手把鸡蛋放了上去。

张斌按着自己的生物钟睡到八点起床。他本以为丢了那老鼠皮,自己会睡不好,没想到,这一觉他睡得还算安稳。

压在张斌心口月余的事散了,他也觉得自己心里那种不适感退了潮。

张斌扭头看了一眼枕头,他昨晚把枕头反过去就睡了,这会儿床上血糊糊的,惨不忍睹。他就这么乱七八糟的睡了一夜。

他联系前台换床单,花衬衫说店里寝具紧俏,问能不能把张斌房间的寝具拆了,挪到这屋。张斌第一次这么想念任长东投资的那个正经度假区。

张斌扒开床幔,看向任长东。

他见任长东已经早早开始工作了,这人自己吃了早餐,但是没给自己留。张斌隔空抽了任长东两下,心里嫌他小家子气。

他联系前台送餐,然后坐在窗边开始不紧不慢的吃早餐。早餐是现烤的餐包,配着烟熏火腿,滑蛋,没有海产。张斌很满意这一餐,他一顿早餐吃了半个点。

任长东看他,真是闲的。

张斌吃完,任长东才做完今天的工作统筹,看完几个子公司的财报。

“有必要起这么早吗?”张斌问他,“你晚会拉磨,能破产?”

“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差。”任长东说,“到点就醒了。”

“哦。”

任长东看张斌,不知道他是有起床气,还是怎么着了。

“你又找什么事儿呢?”任长东直接问他。

“你吃早饭,不知道给人留啊?”张斌问他,“这不是基本的礼貌问题吗,就算是你那助理在这……”

任长东把鸡蛋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打断了张斌的控诉,他口吻平静。

“你一定要这么高高在上,一定要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吗?”

他故意点名道姓念对方名字。

“张斌。”

张斌不说话了。

任长东发现了,就张斌这个嘴,跟他吵架是很难吵赢的,但是把他的话攒着,等着还给他,就能看见到他被噎着,赢起来事半功倍。

张斌坐在任长东旁边剥鸡蛋。

任长东侧眼偷偷看张斌,他发现这人理亏的时候,还算乖巧省心。他看张斌脸上破了一块。

“包里有创可贴,别留疤了,你又闹。”任长东说,“贴上吧。”

张斌俯下身,对着镜子贴创可贴,他仰着破了的一侧脸,对着镜子调整创可贴位置。他这人不穿正装的时候像个刚进社会的小新人,脸标志,手长脚长,头发多,整个人非常显小。

任长东皱眉觉得好笑,自己这会看张斌,竟然莫名有一种在看小辈的感觉。

任长东怀疑自己没退烧。

“把温度计帮我捎过来。”

张斌看任长东,真是和谁说话都一副命令的口吻。他脸上全是嫌弃,手上还是帮他找了温度计。

任长东在忙手上的并购案,雨就是把天下了个窟窿,也不耽误他工作。他看张斌,真是一点正事都没有。

张斌不想顶着这个脸出去,人也不出屋了。他吃了早饭就开始看书,看完书就在室内做有氧。任长东看他这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对自己的身体高度负责。

午休完,张斌又开始看那本英文原版的海洋图鉴。任长东看他和李由很不一样,小李由总是在床上吃着零食看漫画,说也不听,完全一副小孩样。

张斌要靠窗坐,做的端端正正的,他还要保证眼睛多接触自然光,避免近视。

任长东在和法务团队核并购项目风险隐患的时候,张斌在床边沉浸式研究冥河水母的结构。

任长东这边,一个视频会议断了三四次,这种感觉就像是谁吃米饭时频频被小石子硌了牙。

挂断视频,任长东又被一种非常陌生的思绪包裹住了。

任长东的时间和精力售价高昂,所以以往只能用在刀尖上。司机,助理,营养师,搭配师,各司其职,用各自的专业服务自己这个老板,最大程度上,帮他保持住精力,让他把精力用在他自己的专业上。

这会,任长东要自己去找食物,自己熨衣服,要自己和一台总是在断网,偶尔还会断电的破电脑较真。岛上没有传真机,没有快递,他被迫开始接受无纸化办公,接受他并不习惯的电子合同。

他感觉到很奇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烦闷。

他意识到,自己以前是一个陀螺,虽然不能停,但是总知道怎么转。现在他的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稳固的地方被瓦解了。

他看张斌,他不知道张斌怎么能做到这么怡然自得的。

任长东坐到张斌对面的小椅子上。

“你知道吗,冥河水母有十余米高,这要多壮观啊。”

张斌从书上抬头。

任长东不知道。

“你,闲的不难受吗?”任长东试探着问张斌。

“我难受的时候你还没上岛呢。”

张斌看向任长东,任长东这么问,都把他整不会了。他对任长东的问题才是充满疑问。

“任董,我不工作,是因为我不想吗?”张斌看向任长东,“你以为我委托人们不要我了,也是不想吗?我很抢手的。”

任长东问:“那你现在,想工作是吧。”

“不想。”张斌现在确实不想,“等回去再说呗,一个月都等了,又不差这会。岛上办公条件也差”

俩人都哪壶不开提哪壶。

任长东抿嘴不语,起身又回去工作去了。张斌看完图鉴拿着去找花衬衫借下一本,他看这花衬衫在那一本正经的学习泡工夫茶。

花衬衫这人,上周还在跟着西班牙夫妇学地中海饮食,这会又开始对着书学茶道。

张斌一下想起自己好多委托人,一个个桌上摆着茶具,办公室挂着上善若水,看着都修身养性的,做起来生意是真埋汰。一个个都裹着一屁股烂摊子,等自己捞。这种越是爱用“道德”标榜自己的这人,缺起来德越狠。

“我听你的建议,不看洋抖了。”花衬衫抱拳。

“行。”张斌说,“取其精华。”

张斌懒得陪花衬衫胡闹,从书架上找了一本新书。他选了本讲16世纪,巫术和农业崇拜的书。他翻了两页,觉得花衬衫这人是真有意思,不干正事就是他的正事。

“有传真机和打印机吗?”张斌帮任长东问了一下。

花衬衫摇头。

“你在室内戴墨镜做什么?”花衬衫问张斌。

“我,装酷。”张斌说。

花衬衫盯着他脸看:“你俩 ,其实是离婚了的夫夫吧。”

“我俩啊?”张斌胡说八道,“那我债主。”

“天啊。”花衬衫很担心张斌,“你不会真的被杀吧,我可以借钱给你。”

张斌从书架上挪开眼看向花衬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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