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三
许是见渺七许久都不曾说话,应安有些坐立难安起来,最后才想起先前她问的那话似的,转过话答了她:
“小苗儿也算是我妹妹,但往日我同你说的妹妹是指我的双生妹妹,她叫应喜,如今在京城家中同我娘学医。”
渺七就坐在适才小苗儿煎药的位置上,这时问:“你娘是大夫,为何你与应平会习武?”
她直呼应平大名,应安对此早就没了脾气,只说:“大哥幼时身体不好,娘安排他到镖局拜了个师父,想让他学武强身,不想那个师父竟是出身皇城内卫司,大哥同他学了一段时日后就决心今后也要进内卫司,后来他功夫越学越好,便真进去了。”
“那你呢?”
“我么……”应安有些难为情,“我从小愚笨,书念不好,文章做不来,医术也不会,唯独跟大哥学了些拳脚功夫,不过你也瞧见了,自保尚且困难,全凭王爷好心才留下我……”
说到最后,应安似乎还有些沮丧,但瞄一眼渺七,发现她丝毫没有要出言安慰他的意思,不禁生出种自己白白卖许多惨给她看的害臊感,然后佯装无事发生般问她,“你问这做什么?”
“随口问问。”
一副压根不在意他如何习武又如何来此的口吻。
“……”应安涨红脸,想怄气也不知该如何怄起,索性闭口不言。
好在不久后小苗儿就出来唤渺七进屋,然后嘱咐应安盯着那柱香,自己则跟进去听诊。
前来医室中时,里头只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渺七不禁算了算青州王府里究竟有多少个老头。
眼前的老人名唤周鸿泰,曾是宫中御医,虽说两年前便已到了告老之年,但他仍随裴皙前来青州。
渺七坐下后,将手搭在脉枕上由老人诊断,小苗儿则在一旁静坐研墨。
一坐就是好半晌,渺七不觉候得有些焦躁不宁,听得檐外鸟雀啾鸣,在螺钿椅上扭了扭身,催促问:“还未好吗?”
“莫急莫急。”周鸿泰把着脉,道,“脉象细如断弦,乃是气血受损之症,平日可是常用药?”
渺七摇摇头。
老大夫沉思一阵,又问:“那可是月经不调?”
渺七又摇摇头,但过了会儿好像想到什么,问他:“月经不调是何症状?”
老大夫不由得瞪她眼:“你是女子还是老夫是女子?”但问完还是好生解释,“月事一月一行,过期、先期、血气胀痛皆算不调之症。”
“噢。”
“噢什么?”
“我是用过些药,但吃时不知那是什么,如今想来应当是治月经的。”
“噢。”老人也噢一声,“想必是香附、川芎一类,既调理过,现下怎还这般弱?”
渺七便盯着周老,正色纠正:“是治月经而非治失调。”
老大夫一时未解其意,片刻后领悟过来,怒问:“什么人这般无德!竟配出这等害人药物?”
“何问津。”
渺七说出个名字,乃是千矶岛上研药之人,不过所研之药不是救人治病之用,而是研制毒药,此外何问津也兼为玄霄中人疗伤治病,只是治得好治不好就不是他说得准的了。
“你说我也不认得!”
“你问的。”
老大夫收回手,没好气冲她挥了挥,随后转头向小苗儿口述,令小苗儿开下道益气养血的方子递给她:“你收捡下,先按此方调理两月,届时若经水还不来,我便再添几剂活血行气的药材,若经水来,想必定是疼痛难忍,却也无法可避。”
絮絮叨叨,在渺七听来却犹如东风吹马耳,左耳进右耳出。
她来过几回月事,但好像直到今日才明白为何它叫月事,只因此前她们从来都是一年半载才来上一次。
想来是经水繁琐,每月都来于杀手而言很是不便,所以玄霄才会令她们服用那等药物。
约莫是看出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周鸿泰又气咧咧训她几句休要仗着年少乱了节律,往后定是要吃苦头这类的话。
渺七老老实实听完,却还是那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只冷不丁问起周鸿泰:“你也替裴皙医病吗?”
周老大夫便露出副听人说了傻话的神情,直到渺七又问他,“那依你看,他如今还活得了多久?”
周鸿泰年事已高,听渺七这样口无遮拦,当下一口气没提上来,连咳几声涨红脸面,小苗儿则在一旁叫她:“崔渺姑娘!”
渺七转头看她,小苗儿冲她摇摇头,似乎是在说不可妄言。
周鸿泰这时总算缓过来,瞪着一双依旧矍铄的眼看她,半晌后才支开小苗儿煎药去,小苗儿看看渺七,无奈离开药室。
等人走后,周鸿泰才眯觑起眼,倒与先前那个絮叨的老者模样全然不像,问道:“听闻小友与崔太后是远亲,何以问出这般大不敬的话?”
“我只是关心他还能活多久,为何大不敬?”
“妄议王爷命数,你可知坐在此处的若是云霆,此时你应当已经凶多吉少了。”
周鸿泰不知何故提到云霆,但隐约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渺七回想起曾在树上听到初荷因出言不逊而遭另外两个侍女警告一事来,觉得云霆或许比她想的还要厉害些。
她静上会儿,还是固执问周鸿泰:“那他到底还可以活多久?”
“这并非你该关心之事。”
“那是因为你治不好他才这样说。”
周老大夫沉默,许久才起身,推门出屋之际,却听渺七道,“我想要救他,但我想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立时顿足,回头看还坐在原处的渺七,而后道:“你若真有这能耐,便该去问王爷,若要老夫答,老夫只知他几年前便该……”
老人到底没能说完那字眼,只推门出屋。
时过正午,屋外竟雨过天晴,日光煌煌,小苗儿与应安仍在花前煎药,周鸿泰一迳走至池畔凉亭下。
亭下只裴皙独坐,见他出来,因问他渺七如何,大夫有意曲解其意,气哼哼道:“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话音未落,就见渺七悄无声息从他身后冒出,看他一眼后先行坐去飞来椅上。
“……”
几时跟来的?
裴皙偏头问渺七:“你同周老说了什么?”
“我说他——”
“无妨无妨!”周老大夫忙打断渺七,与裴皙道,“该说的老夫都与她说过了。”
“劳您费心。”
老大夫略微沉吟阵,后道:“王爷,您也随老夫去屋中瞧瞧罢。”
裴皙并未推却,与周鸿泰同去,亭下遂换了一人独坐神游。
又过许久,裴皙才从屋中出来,踱回凉亭之下时,便见渺七独自趴在石桌上,因问她:“今日怎这般老实?”
老实到他离开这许久都还留在这里。
渺七坐直身子,面露瞢然,似在奇怪她几时不老实过。
“前两日难见你人影,还以为你有意躲我。”
裴皙意外戳破渺七心思,渺七只吞声不语,等裴皙坐定,默不作声注视他,裴皙便知她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他问。
“你同应安说我与太后是本家,可你不是说你从不撒谎吗?”
裴皙微怔,须臾慢条斯理问起:“那你可知,我撒这谎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你?”
渺七垂眸忖思,良久,朝他说起:“有人与我说我的教习师父甘愿求死是为保我活命,可我明白他求死是为他自己,所以若是旁人这般问我,我只觉得他们是为自己,可换做你这般问,我就觉得谎像是为我而撒。”
她说话时语调缓慢,眉心轻蹙,似乎连她自己也在思索这番话是何意思。裴皙听后倏然失笑,渺七不由得眉心蹙得更紧,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难得听你这般啰嗦。”
“……”
好不和善。
渺七难得一日之内三次觉得裴皙不像个好人。
裴皙却不言语,似乎在琢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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