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葡萄架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
他走到院子靠墙那棵树底下,树荫不高不矮,正好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
他背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说了几句什么。
院子里安静,他说话的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门听不真切。
但能听见他语速比刚才跟亲戚说话时快了不少,吐字清晰,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他提到“库存周转率”,又说了个百分比。
然后,他顿了一下,回了句“那就按第三版方案走,后天之前给我确认”。
个人往那儿一站,肩线舒展,另一只手插在裤口袋里,姿势随意。
说话的节奏是常年做惯决策的人才有的上位者口味。
树上一根枝条垂在他头顶上方,几片叶子蹭着他肩头,他也没躲,偶尔低头看一眼鞋尖。
说到后来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
最后说了句:“先这样,挂了。”
他没立刻收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开口:“有件事让你办。我现在在苏秋冉家里……”
他声音跟刚才讲工作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平平的。
说完,他就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塞回西装裤口袋。
石榴树旁边的墙根底下,有一扇小木门。
门刷着暗绿色的漆,漆皮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框上钉着个老式的铁质门把手,被磨得发亮。
就在纪未迟把手机收进口袋的那一瞬,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老太太从门里迈了出来。
她头发全白了,齐齐整整地剪到耳根下面,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在耳朵后头。
人瘦,看起来只有一米五五的个子,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但腰板挺得笔直,背一点儿也不驼,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棉布断袖褂子,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根枯枝,但骨节分明,透着一股硬朗劲。
她脚上是一双蓝布面的老式布鞋,鞋底是白塑胶的,走起路来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纪未迟听见木门响动,转过了头,视线落在那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也正抬头看他,她个子矮,比纪未迟低了一大截,眼角的皱纹堆了几道,但是精精神神的,眼睛像两颗泡在清水里的黑豆。
她上下扫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衬衫领口挪到他皮鞋鞋尖,又顺着他裤腿那两条熨得笔直的褶子回到他脸上,眼神不急不躁的,像在打量一件放在柜台上准备出手的物件。
她什么话也没多说,就那么看完了他,然后自顾自地走到裴临川不远处的那个竹编的大簸箕旁边。
她弯下腰,一屁股坐在旁边那张矮矮的小板凳上。
簸箕里头铺了满满一层红薯干,切得厚厚的,条条匀称,皮是皱巴巴的深褐色,有的上面结了一层白霜一样的糖粉。
老太太伸手端起簸箕的两边,手腕一抖,簸箕里的红薯干就“哗啦”一声翻了个面。
碎屑和细灰被颠起来一小蓬,在日光底下浮浮沉沉地飘了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
她又抖了两下,来回翻动,黑乎乎的手指在那些红薯干中间扒拉着,把黏在一起的掰开,把边角没晒到的翻到上面来。
每次一抖,那层细灰就扬起来一点,像薄雾一样散在空气里。
纪未迟原本站在树底下没动,但老太太翻第一下的时候,他鼻子微微皱了一下,侧过脸,抬手用食指背轻轻蹭了一下鼻尖。
他往旁边退了两步,从树的阴影里退到了葡萄架子旁边,离那簸箕远了大概一米远。
老太太又翻了几下,把簸箕搁回膝盖上,抬起眼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她开口了,声音是上了年纪的人常有的沙哑劲,说的话是本地的方言,调子拖得长长的,咬字有点含混:“冉冉带回来的男朋友嘞?我刚才在屋里头听见外头闹腾,我老太婆怕吵,就没过去凑热闹。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凑热闹,到时候我坐主桌,你给我留个位置。”
她说完也不等纪未迟答话,低头继续去翻那簸箕里的红薯干了,两只黑乎乎的手掌按在红薯干上,来回搓了搓,又把最上头那几根颜色最深最软和地拨到一边去。
纪未迟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的颜色跟她的脸完全不一样,脸是白的,手是深褐色的,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东西,虎口那块皮肤皴裂开几道细纹,像是常年摸水摸泥摸出来的。
她翻红薯干的动作很利索,但动作大,手指头捏着红薯干的时候,把那深褐色的果肉掐出一点凹痕来。
老太太翻了一会儿,从那堆红薯干里挑出一根又长又软的来,捏在手里捏了捏,大概觉得这个火候最合适,黄澄澄的肉透着亮,边缘有一层黏黏的糖浆。
她直接把手举起来,红薯干捏在指尖,朝纪未迟的方向伸过去。
“来,尝尝,自家晒的。”她说的还是方言,调子往上扬了一下,是招呼人的那种语气。
纪未迟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头粗糙,黑乎乎的,指尖还沾着红薯干表面的那层白霜,指甲缝里嵌的东西在日头底下看得很清楚。
那根红薯干就捏在两根手指中间,他没伸手,也没往前凑,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张开又合上,喉结轻轻滚了一回。
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眉毛也没拧,但整个人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往后退了那么一点,角度很小,脚跟都没挪,上半身几乎看不出来的后仰。
可实际上,他浑身都是抗拒的,声音有点僵:“不用了,谢谢,你吃吧。”
老太太没听明白。
她耳朵大概不太好,侧了侧头,皱巴巴的眼皮掀起来看他,嘴里“啊”了一声,又把红薯干往前递了递:“你说啥?吃呀,甜着呢。”
纪未迟看着她,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又说了一遍:“不用,您自己吃。”
老太太这回听懂了几个字,但她没把手收回去,反而又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张开来给他看。
她嘴里缺了好几颗牙,门牙旁边空了一个黑洞洞的位置,下排的几颗也稀稀拉拉歪着。
“我牙不好,”她说,舌头在嘴里滚了一下,发音更含糊了,“咬不动啦,你吃,你吃,快。”
她那只手就那么举着,红薯干被太阳晒得表面微微发亮,糖浆在日光底下闪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捏着她的手指头上灰扑扑的纹路显得格外显眼。
纪未迟站在原地,那只手没伸出去接,也没再往后退,下巴的线条绷了那么一瞬间,像在想该用什么方式再拒绝一回,又不至于让这个老人下不来台。
“砰”的一声,客厅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苏秋冉冲过来的样子像是脚底下踩了弹簧,马尾辫甩到后面去,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刺啦。
一眼看见纪未迟站在院子,再看见叔奶奶举着红薯干的手,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两人中间,一把就从老太太手里把那根红薯干夺了过来。
“叔奶奶!他红薯过敏!不能吃!”苏秋冉的声音拔得老高,带着喘,“我吃我吃,我爱吃这个!”
她说完就把那根红薯干整个塞进自己嘴里了。
红薯干晒得又硬又韧,她一口咬下去,牙齿陷进去,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来老高,嚼了半天才把那块东西咬碎。
红薯干甜是甜的,但糖浆黏牙,咬下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后槽牙被崩了一下,酸得她眼角都挤出了点泪花。
她忍着那股劲儿又嚼了两口,一边嚼一边朝老太太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太太看着她那副样子,皱了皱鼻子,嘴里又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方言里的“这孩子是不是有毛病”。
她又把簸箕里的红薯干翻了一遍,翻了大概三四下,然后“嘿”了一声,扶着膝盖站起来,拎着小板凳往自己那扇小木门走回去。
她步子不快不慢的,打开木门的时候侧了侧身,迈过门槛,木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又合上了。
苏秋冉咽下嘴里那口红薯干,噎得嗓子眼发紧,她捶了一下自己胸口才把那块东西顺下去。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纪未迟,脸上还挂着刚才用力咀嚼留下来的红晕,嘴角沾了一点点红薯干的糖渍。
“不好意思啊,”她眼睛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他的扣子上,“我家人比较热情,没什么边界感,但她们不是故意欺负你的。”
纪未迟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一边腮帮子还在动,嘴里的红薯干没完全咽干净,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嘴角那点糖渍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她自己大概完全没发现。
裴临川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迈过来的时候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要躲。
等她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忽然缩到了只剩一拳距离,她猛地抬起头来,脖子后仰,下巴绷紧,连呼吸都卡了一瞬。
他太高,离得也近,她视线里全是他的衬衫胸口那一块,领口白色布料贴着锁骨的轮廓,第二颗扣子在她眼前大概一寸的位置。
她的视线不敢继续往上,但鼻尖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味,淡淡的,她觉得好闻。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动作慢悠悠的,手指伸过来的方向正对着她的脸。
苏秋冉脑子“嗡”地炸成了空白,眼珠子下意识地往下转,看见他那只手的手指伸到了她下巴附近,温热的指腹贴上了她的嘴角。
就那么轻轻一下,拇指顺着她嘴角的弧度擦过去,动作很轻,但那点触感沿着嘴角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像一条细细的电流顺着她脸颊的神经蹿到耳根,又沿着脖子一路往下滑到锁骨。
她浑身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眼皮都忘了眨,就那么直愣愣地仰着脸看着他。
他离她太近,她看到他下颌线上那一小截青色的胡茬影子,近到他的睫毛在她视野里都显出了分明的轮廓,一根一根的,鼻梁挺直。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的拇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拇指指腹上沾着的那点糖渍,红薯干的糖浆凝成的薄薄一层淡褐色,然后把视线移回她脸上。
“你嘴角有东西。”他说。
声音跟刚才在客厅里跟她亲戚讲“可以打七折”的时候一个调子,说完就把手放下了,然后偏过头,越过她肩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房间。
苏秋冉还在那儿没动,感觉自己的脸烧得能煎熟鸡蛋,耳朵尖烫得像被人拿打火机燎过一遍。
她愣了四五秒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干了什么,抬手用手背在自己嘴角狠狠蹭了一下,手背蹭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蹭到,糖早就被他擦掉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嗡嗡响着好几条声音一起炸。
他是嫌弃她脏,还是单纯帮她擦一下?
他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太自然了一点?
还有自己刚才那副石化的样子是不是蠢爆了?
天呐,他居然以为他要亲她,还期待来着。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大脑住了什么样的色魔?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哦。”
“你为什么每次都说我过敏?”他突然说,“如果他们欺负我,也是因为你把我说成脆皮。”
苏秋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生气,也不觉得好笑。
“我……”苏秋冉舔了下嘴角,甜甜的,舌头缩回去,“我这不也是帮你挡着嘛。你本来也不愿意碰那些东西,我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说你是有钱人,讲究多吧?那亲戚们不得问东问西问个没完。”
纪未迟抱着手臂,没接话。
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小木门。
“那个老太太,你叫她什么?”
“哦,是我叔奶奶,”苏秋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那扇门,“我爸爸的爸爸的弟弟的老婆。年轻一辈的都不在,都出去工作了。我爷爷奶奶走得早,我爸小时候全靠叔奶奶照看,所以现在就把她接过来一起住,她住那个房间,里头一应东西都有,还有空调,不用爬楼梯上下,方便。”
纪未迟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你亲戚还挺多。”
苏秋冉苦笑了一下,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是挺多的。今天来的那些,有几个我自己都对不上号。”她顿了顿,两只手合在一起举到胸前,朝他拜了拜,“真的非常感谢你配合我,今天这一关全靠你撑着。”
她拜的那两下,掌心合得紧紧的,下巴往下点了点,整个人微微弓着。
纪未迟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他想起来客厅里有句什么话来着。
“你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菩萨供着”。
现在看她这副双手合十恨不得叩下去的架势,倒真像在拜什么了。
他视线从她合拢的指尖移开:“行了。”
玻璃门这时候被从里面推开了。
苏父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眉头微微一松:“怎么还在外头站着?快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晒着了。”
苏秋冉“哎”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发现纪未迟没动,又停下来侧过身等着他。
纪未迟这才走过去,步子不大,但两步就到了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跨进了门。
客厅里亲戚们还没散完,几个坐着的还在嗑瓜子,站着的在聊天。
纪未迟一进来,那些眼神立刻又落回他身上了,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
苏秋冉余光扫了一圈,她正琢磨着这帮亲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苏父这时候开了口。
“晚上想吃点什么?”苏父看着纪未迟,“附近开了个大超市,东西新鲜,我待会儿去买点菜回来。冉冉爱吃糖醋排骨,你爱吃啥?”
“对啊对啊,”二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我来帮忙!老苏你买材料,我掌勺,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
苏秋冉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措辞把这顿饭给推了,纪未迟已经开口了。
“不用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五婶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点,讽刺的话,已经挂在嘴边了。
“我已经定了餐厅,”纪未迟说,“离这儿大概两公里,叫名居房,今晚我请客。”
一句话打碎了众人的猜疑。
“名居房?”二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天哪!那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餐厅了!平时都得提前好多天预定,电话都打不进去,临市的人都专门开车来吃呢!”
“对,”纪未迟说,“已经定好了,六点钟开始,一个小时后可以出发。”
苏秋冉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脑子里飞速翻了一圈,从下飞机到进门这段时间他没离开过自己视线半步,唯一脱开的时候就是刚才在院子里那通电话,前后最多五分钟,怎么就订好了一个据说电话都打不进去的餐厅?
“院子里。”纪未迟看了她一眼。
眼神落过来的时候,眼尾的线条比刚才在院子里松了那么一点点,跟他在客厅里应付亲戚时那种平平淡淡的目光比起来,多了点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黑眼珠里映着她的脸,唇角连动都没有动,就只是那样看着。
苏秋冉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口跳了半拍,脑子里那个疑问咕噜一下滚远了。
二姨一拍巴掌:“那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换身漂亮衣服,洗个头洗个澡!然后骑车过去!”
她说着已经开始往外走了,拖鞋踢踢踏踏地响,“老苏,你闺女这男朋友行啊,出手真阔绰!”
“车也定好了,”纪未迟说,“一个小时后在门口集合,有车送大家过去。”
“连车都安排好了?”二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脸上笑开了花,“小纪啊,真是个敞亮人,敞亮!”
纪未迟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小到几乎不算一个笑。
苏父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唉,才刚来,哪能让你这么破费。在家做几个菜就行了,还省钱,去什么餐厅。”
“没事,”纪未迟说,“已经定了,包厢也留好了。”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往外拥了,五婶扯着三叔的袖子,二舅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表姐扒拉了两下刘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嘴里叽叽喳喳说着:“回去换条裙子。”
“我得洗个头。”
“你那件红衣服今天穿不穿。”
门开开关关好几回,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苏父、苏秋冉和纪未迟三个人。
苏父默默地拿起了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弯腰把地上那些瓜子壳和花生壳扫成一堆。
苏秋冉走过去要接他手里的扫帚:“爸,我来吧。”
“不用不用,”苏父摆摆手,扫帚没松,“你房间我收拾好了,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你带小纪上去坐坐。我把这儿扫干净,待会儿也洗个澡换身衣服,差不多了。”
他说着又弯下腰,把茶几底下的碎壳扫出来,扫到一半忽然直起身,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了,你们俩晚上是住一间房还是分开住?”
苏秋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爸!”
她叫了一声,声音高了八度,“你说什么呢!”
苏父笑了一下,把扫帚换到另一只手上:“哎呀,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年轻人怎么方便怎么来。”
“爸,”苏秋冉急着开口,“他今晚不……”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她想说的是纪未迟今晚肯定不住这儿,肯定要住酒店去的。
可她舌头才卷了个“不”字,纪未迟已经开口了:“我们睡一间房。”
苏秋冉觉得自己耳朵里“嗡”了一声,她猛地转过头看着纪未迟,眼睛瞪得比刚才在院子里看见叔奶奶递红薯干的时候还大。
纪未迟他抬起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握住了苏秋冉的手。
他的手指头凉凉的,搭在她手背上,刚好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
苏秋冉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人已经傻了。
“带我去你房间看看。”纪未迟说。
苏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笑着朝楼梯的方向摆了摆手,意思是快上去快上去。
苏秋冉整个人是麻的。
她感觉到纪未迟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收了一下,像在催她。
她机械地迈开了腿,带着他往楼梯那边走。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二楼窗口斜射进来的日光照在楼梯转角的白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上。
二楼走廊不长,左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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