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点,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墨站在省发改委大楼前,手里提着装有五十八页报告的公文袋,塑料袋外层已经沾满细密的水珠。她抬头看了看这座工作了十二年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门口“为人民服务”的石碑被雨水洗得发亮。

周致远的车停在路边,乐乐从后座车窗探出头:“妈妈加油!”

林墨回头对女儿笑笑,转身走进大楼。雨伞收起的瞬间,水珠溅在地面上,像散落的句点。

八点整,她准时把报告送到秦处长办公室。秦海月接过厚厚的文件夹,没有立即翻开,而是放在办公桌正中央。“九点半,201会议室。陈主任主持,各处室一把手和业务骨干参加,一共十八人。”

“赵小曼那边……”

“她也参加。听说她的方案做了最后调整,预算压到二十二万,增加了‘智能监控’和‘扫码评价’模块。”秦海月顿了顿,“很符合当下流行的‘智慧社区’概念。”

林墨心里一沉。智能监控、扫码评价——这些听起来光鲜亮丽,但与幸福家园那些亲手铺木屑的居民、那些用旧轮胎做围挡的朴实创造,似乎不在同一个世界。

“去吧,准备一下。”秦海月说,“记住,你今天要讲的不是对抗,是另一种可能性。”

回到综合一处办公室,刘大姐正在擦桌子,看见林墨进来,压低声音:“林主任,刚才政策研究室的人来送材料,说今天的会规格很高,连委办都派人参加。”

“委办?”

“嗯,说是领导重视基层创新。”刘大姐擦桌子的动作慢下来,“林主任,我多句嘴——你这个项目是好,但太实在了。现在上面喜欢看亮点,看创新,你那个……有点土。”

土。这个字像根刺,扎进了林墨心里。她想起居民们粗糙的手,想起木屑场边那些用废旧材料做的小凳子,想起孩子们沾满泥土却灿烂的笑脸。

“土就土吧。”她轻声说,“土里能长出东西。”

八点半,林墨最后一次检查PPT。手机震动,是老陈的微信:“信已送到传达室,共三十份。另,我们几个代表就在附近,需要时随时可以到场。”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社区办公室里,赵先生、张大姐、李锐等人坐着等待,桌上摆着茶杯。

林墨眼眶一热,回复:“谢谢大家,等我消息。”

九点二十分,她走进201会议室。这是一个中型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能坐二十人。靠窗的位置已经摆好了投影仪,她的名字牌放在左侧第三个座位,对面就是赵小曼的位置。

陆续有人进来。政策研究室的几位处长,发展规划处的副处长,固定资产投资处的科长……都是林墨熟悉的面孔,有些人她曾在政策研究室共事过。大家看到她,表情各异——有的点头示意,有的移开视线,有的低声交谈。

九点二十八分,陈主任和秦处长一起进来。陈主任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周:“人都齐了,开始吧。今天评审两个基层治理创新项目,都是我们委里同志的心血。先请政策研究三科赵小曼汇报。”

赵小曼站起来,今天她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PPT打开,封面是烫金字体:《社区公共空间标准化建设与智慧化管理方案》。

“各位领导,我的方案核心是‘标准化建设+智慧化管理’双轮驱动。”赵小曼声音清晰,“在硬件方面,我们参考了上海、杭州等先进地区的标准,设计了模块化的儿童活动设施,安全等级达到欧盟标准。在软件方面,我们引入智能监控系统,实时监测设施使用情况和安全状态;建立扫码评价体系,让居民随时反馈意见……”

PPT一页页翻过,每一页都精致得像商业计划书。预算表、效果图、时间表、考核指标——所有内容都量化、可视化、标准化。林墨注意到,在座的不少人都在点头,特别是委办来的一位副主任,看得格外认真。

“最后是效益分析。”赵小曼翻到最后一页,“项目建成后,将成为我市社区儿童设施建设的样板点,预计每年可接待参观学习二十批次以上,媒体曝光量……”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陈主任看向林墨:“下一个,综合一处林墨。”

林墨站起来,打开自己的PPT。封面很简单,白底黑字:《幸福家园社区儿童活动空间共建模式实践汇报》。没有烫金,没有特效,只有一行小字:“与三十七位居民共同完成”。

“各位领导,我的汇报从一张照片开始。”她点开第一张图——那是幸福家园社区最初的两个破旧秋千,锈迹斑斑,用铁丝捆绑着。

“这是项目开始前的样子。社区里193个孩子,只有这两个已经不能使用的秋千。”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我要汇报的,不是我们建了什么,而是我们怎么建的;不是花了多少钱,而是谁参与了建设;不是看起来多漂亮,而是用起来多踏实。”

她翻到下一页,是居民们清理场地的照片——男人们挥着铁锹,女人们捡着碎石,老人们坐在旁边帮忙看工具。“第一次集体劳动,来了三十四人。最年长的赵叔七十一岁,最小的参与者是张姐五岁的孙子,负责给大家送水。”

再下一页,是七次会议的记录摘要。“我们开了七次会,从争吵到共识,从怀疑到信任。这个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汇报到二十分钟时,林墨展示了张弛的程序演示。网页版界面简洁明了,当现场输入一组数据,程序自动生成安全分析和优化建议时,会议室里有人发出了惊叹。

“这个程序是我们的技术员张弛开发的。”林墨特意说,“他五年来在综合一处负责技术保障,这是他的专业成果。技术不该只是修电脑,而应该像这样,服务于真实的需求。”

她看到张弛坐在后排角落,低着头,耳朵发红。

汇报进行到居民联名信部分时,林墨停顿了一下。“上周六,三十七位居民主动写下了这封信。他们说:‘我们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谁对孩子好,我们就支持谁。’”

她把信的关键段落投影出来。那些朴素的字句,在精致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有力量。

最后,林墨翻到总结页:“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不是八万元建成了什么,而是探索出了一条路——一条让普通人参与建设自己家园的路。这条路可能不够快,不够亮眼,但它扎实,可持续,最重要的是,它让居民成为了主人,而不是观众。”

汇报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比给赵小曼的更热烈些,但也更复杂——有些人用力鼓掌,有些人只是轻拍。

陈主任清了清嗓子:“两个方案都很有特点。现在进入质询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委办副主任:“林墨同志,你的方案很有情怀,但我想问——如果全省推广,你这个模式的可复制性如何?每个社区都能找到三十七个热心的居民吗?”

问题很犀利。林墨深吸一口气:“主任,我的实践证明,热心居民不是找来的,是培育出来的。幸福家园最初也只有三五个人关心,通过一次次的共同行动,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关键不是有没有人,而是有没有让人参与的机会。”

第二个提问的是发展规划处处长:“赵小曼的方案提到了智慧化管理,这是大趋势。林墨同志,你的方案在技术应用上似乎比较薄弱?”

“处长,我认为技术应用的核心不是炫技,而是解决问题。”林墨调回张弛的程序页面,“这个工具虽然界面简单,但它能精准解决社区空间的安全评估问题,而且居民能用、会用、爱用。智慧化的‘智’,应该体现在真正赋能于人。”

质询持续了四十分钟。两个方案被反复比较、质疑、探讨。林墨感到后背已经湿透,但她尽量让每个回答都扎实、有据。

十一点十分,陈主任宣布暂时休会,下午两点继续讨论并投票。人群散去时,秦处长走过林墨身边,轻声说:“表现很好。”

赵小曼收拾材料时,看了林墨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中午,林墨在食堂简单吃了饭,回到办公室休息。手机里有周致远的消息:“怎么样?”

“上午结束了,下午投票。”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赢了。”

林墨看着这句话,眼睛发热。她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她想起很多年前刚进机关时,一位老领导说过:“在体制内,有时候不是看你做得多对,是看你做得多久。”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墨提前回到会议室。推门时,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林墨那个确实扎实,但赵小曼的更符合上面的口味。”

“委办那位明显倾向智慧社区的概念。”

“但居民联名信这个分量很重……”

说话的人看见她进来,戛然而止。

两点整,会议继续。陈主任正准备宣布讨论开始,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是委办公室的秘书小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主任,各位领导,紧急通知。”小吴的声音有些急促,“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刚刚联合下发文件,要组织开展全省‘基层治理创新实践案例’评选活动。”

他把文件递给陈主任。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份红头文件。

陈主任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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