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徐西淙车上,孟昭音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歪头靠着副驾的门。
陈然迩的眼神同样迷离,但她不像孟昭音那样醉得彻底,打完电话,还知道麻烦徐西淙久等这件事不好:“我哥在来的路上了。不如您先带音音回去,我自己等就行。”
徐西淙手臂懒散地搭在窗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点着,没抽,手腕朝下耷,听到陈然迩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从后视镜那儿看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车里等。”
丝毫没有商谈的余地。
陈然迩跟徐西淙没有太多的交集,目前了解下来只知道他是一个擅长心理游戏的人。
譬如说,他深知一个成年人向自己兄长主动暴露错误、等待兄长严厉苛责的过程有多羞耻,于是要求陈然迩自己给周时清打电话,让她清楚地跟周时清交代,自己如何跟孟昭音一起跟酒吧里的男人叫板动手。
与这样的人过招多少有点自讨没趣,陈然迩不敢多说什么,心虚地垂下眼。
大致过了二十分钟,车窗被人敲响,紧接着后排的门被人拉开。
夜风猛地灌进来,混杂着宽厚的松针叶的香气。
酒精致使她行动迟缓,陈然迩正要抬眼喊人,周时清已经掌着车门俯下身来。
“今天谢谢你了西淙。改天请你吃饭。”他另一手搭在门上,眼神径直越过陈然迩,向徐西淙点头。
陈然迩的视线瞬间被他灰蓝色的衬衣剥夺,黑色真丝领带的末梢从她大腿上一擦而过。
双腿无端并拢,后面的几句寒暄她统统没有听进去。
“那开车小心。回见。”
说完这句,周时清才直身侧步,示意陈然迩出来。
他的车就停在徐西淙的后面,几步路的功夫。
车门重重合上后,陈然迩被迫对上周时清的视线。
“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他开门见山地说。
“有醒酒糖吗哥。”
“不要企图转移话题。”但他还是从中控台那儿拎出一袋,接她路上买的,知道陈然迩用得上。他剥了一颗给她,问:“我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
“说得很好。”若不是他手臂撑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陈然迩差点分不清这是夸赞还是训话:“你是怎么做的?”
“对不起。”她侧目打量他今日一身商务着装,猜测他才从公司出来,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周时清怎么会因为工作生气,他只是气陈然迩差点把自己置于险境。
他想了好一通训斥她的话,却在看到她误以为给自己添麻烦的神情时,一下子心软。
他叹了口气,抽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陈然迩:“并没有耽误我的工作。相反,你应该早点打给我。你西淙哥不要求,是不是还打算自己回酒店?”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徐西淙要求,她一定不会给周时清打电话。
“我没喝多少。只是无法照顾音音,照顾自己还是绰绰有余。”
她接过水,拧开去喝。
瓶盖开得有些急,水瓶小幅度晃了一下,立马有水从瓶口溢出来,滴在她被紧身裙收紧的大腿上,又顺着内侧滑下去。
“有纸吗?”
周时清挪开眼,抽了两张给她。
之后车门两度开合,是他从后排拿了抱枕和西装外套。
“挡一挡。”
陈然迩反应了一会儿,才领会出周时清的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吊带连衣裙,包臀的款式,裙摆才及大腿,外边虽然披了针织衫,但没起到多大的效用。
周时清的行为无异于是提醒她,外套遮胸,抱枕挡大腿,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内,她不该向一个成年的异性暴露太多。
可她分明记得,周时清从来不在穿着上限制她,他深切认为,男人的不自持不该成为要求女人保守的理由,一切要求女人穿着得体的言论都是男人狡猾的免责行为。
男人与女人。
这是一个涉及到两性的话题。
陈然迩突然想起孟昭音的计划——弱化亲缘关系的第一步就是强化两性特征。
此时她惊觉,周时清似乎将她短暂地从兄妹关系中拎出来,放在了异性的位置。
她扭头看向周时清,喝了酒的缘故,眼里天然带点勾人的气息:“哥。我要发你酒店位置吗?”
周时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始终目视前方。
他没有立马回答,想了片刻才说:“不用。今晚住我那儿。”
陈然迩的心口因这话收紧。
来京北后,她还没去过周时清的住处。往常周时清也会住在家中,但那是以家人的身份同住,所有的生活用品都由家中阿姨统一购置。
京北的这处房子,只住了周时清一人。邀请对方进入自己的私密空间,相当于让渡部分隐私,这兴许会暴露自己的品味以及一些隐秘的习性。
“那会不会不太方便?”陈然迩问。
“有客房。另外我今晚不住。”
“不住吗?是工作很忙?还是约了别人。”
“约了别人是指?”
“其他异性。”
周时清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其他”二字,无异于是将她自己也包含在内。
他察觉到了这点,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公司实习生提起的伪骨科剧集,如果他记得没错,傍晚时分打电话给陈然迩时,她同样在看《我的错误》。
接她的路上,他检索了这部影片,其中有一句台词令他印象深刻。
“如果彼此相爱是种罪过,那我们确实有罪。”
看到这句台词,他就轻笑着熄了屏幕,并对那些道德感低下的人嗤之以鼻。
他并不担心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有明知有罪却仍去选择犯罪的行为是极度愚蠢的。
陈然迩由他照看长大,他相信她的认知与自己一致。
“为什么这么问?”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他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很稀松平常,像是随口一问。
陈然迩后知后觉自己情绪激动,连忙撇清道:“是叔叔阿姨让我帮忙打探口风。”
生怕他不信,又在年龄上大做文章:“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
周时清被她那句老气横秋的说教逗笑:“开哥哥的玩笑。这也是长大的表现?”
“表现之一。”
“还有之二和之三?”
“之二就是我会有自己的小秘密。之三我不能告诉你。”
“明白了。之三就是你不能宣之于口的小秘密。”
陈然迩点点头,顿了一瞬,凑过去问他:“哥,你想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吗?”
周时清笑着摇头:“我不对别人的秘密好奇。同样,我也不希望别人来探究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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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将近凌晨,陈然迩居然毫无困意。
她精神斐然,大脑神经因闯入兄长的私人住处而变得分外活跃。
周时清摁下指纹,掌门让陈然迩先进。
进门后,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才买的棉拖,俯身放在陈然迩脚边:“先去洗手,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边说,边挽起衬衣袖子,绕至冰箱那儿,从里面取出一罐蜜糖。
陈然迩跟在他身后,视线在室内打量了一圈。
这套别墅是墙顶地一体化的设计,墙体做得少,视线遮挡也少,除了健身房需要隔音外,基本都是开放式空间,整个屋子明亮宽敞。
想必这是他亲自操刀设计,每一处都符合他的审美偏好,如果非要挑出一些意料之外的细节,那就是健身房里垂挂的沙袋。
沙袋似乎与暴烈情绪相关,陈然迩没法将周时清与“情绪化”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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