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寒潮离开救援队,跟着一名民警兼护林员巡山。
每次下暴雨,护林员都要绕着山路走一圈,防止有居民被困在山上。
太阳落山之前,寒潮才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的家建在半山腰,一楼是没有名字的小酒馆,二楼有卧室和工作间,房子前后的空地让他用栅栏围起来,在周围安装小彩灯,一到晚上灯就会亮起,若是没亮就代表歇业。
天黑了,灯没亮。
寒潮坐在吧台,埋头摆弄着不小心掉进水坑里的手机。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渐近,紧接着,一道颀长的黑影立在门口。
小酒馆迎来一位客人。
“今晚不营业。”寒潮头也不抬,专注手里的工作,语气里透着疏离。
在居民眼里,他通常是个热心肠,但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不近人情。
李星渝立马认出他的声音,确认他就是码头出现过的男人。
讲实话,他还向救援队长打听他呢..
因为他的嗓音实在好听,令人印象深刻。
李星渝的视线落在男人的额头,余光瞥到那结实的手臂。
寒潮穿得简单,上半身一件纯黑色短袖,头发有些凌乱,隐约还能看见下巴的胡茬。
“你好,我想..”李星渝迟疑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友善。
陌生嗓音抓住了寒潮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一道淡而冷漠的视线直逼李星渝。
这双眼睛携带某种感染力,类似于黑燧石般的有神韵。
李星渝见到他的一瞬间,就被这双特别的眼睛吸引了。
“找谁,”寒潮用那种不冷不热的声调重复一遍,“这里不营业,我建议你原路返回。”
“你误会了。”李星渝走上一级台阶,整个人暴露在射灯下,他的蓝色外套被雨水打湿,头发也一样,有几绺贴在额角,身上散发着潮湿的味道,简直像刚从河沟里爬出来。
好吧,他现在狼狈至极。
寒潮看清楚他的模样,嘴角向下扯了一下。
这不是嫌弃他船脏的‘二世祖’吗?
“您是民宿老板?”李星渝脸上带着窘意,“队长介绍我来的,他说您这里有空房。”
寒潮的背往后靠,手指轻轻敲着台面,“我这里不是民宿,不过确实有间客房出租,我只长租,最少三个月。”
“三个月..”李星渝低声自语,觉得时间有点久,“那个..您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吗?”
寒潮抓起一个手机配角晃了晃,“不巧,正在修。”
李星渝的视线扫到吧台的座机。
寒潮微勾唇:“停机半年,只是摆设。”
“......”李星渝扯住衣服,脸上的窘意加深,踌躇一会儿后开口,“我可以租您的房子,价格都好说。”
口气不小嘛。
可他孤身一人,没背包,没手机,只有一张脸能看。
寒潮直言不讳:“有钱没钱,现金也行。”
李星渝的脸皮慢慢染上一层红晕,实在难以启齿:“老板,您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等我找到哥哥,会把钱还你的。”
寒潮思考一下:“你找人?”
李星渝应道:“是,我乘渡轮来的,手机和背包都不见了。”
寒潮满不在乎,没有同情心要泛滥的迹象。
他暗自思忖,几乎确定这就是杨医生要找的人。
线索都对上了。
看在杨医生的面子,寒潮决定先收留这个小可怜。
“跟我来。”
撂下这句话,寒潮起身朝楼上走。
李星渝先是一怔,很快跟上来,语气难掩欢喜:“谢谢老板,等我有钱第一时间还你。”
寒潮不搭话,穿着拖鞋的大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时候,李星渝才注意他的身高,保守估计超过一米九。
二楼的空间有些挤,廊道狭窄,灯光幽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檀木混合的味道。
客房在左侧,寒潮把门打开,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公用浴室,平时就我一个人,没有门锁,你进去洗澡,别忘了挂牌子。”
李星渝点点脑袋,模样显得乖顺:“知道了老板。”
不得不承认,他是越看越带劲的类型。
就算被雨淋成落汤鸡,也不影响颜值。
“衣柜里有一套新衣服,上一位租客留下的,他不要了,”寒潮把客房的灯打开,“你可以试试。”
李星渝真心感激:“谢谢。”
寒潮瞅他一眼,颇有调侃的意味:“不用谢,让你哥还我。”
闻言,李星渝有些心虚。
他确实在找哥哥,不过对这座岛屿没报希望,他的目标是C市,本来想坐渡轮直达,但鬼使神差的,他临时换了一张船票,可能是工作的原因,他突然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待上几天,礁璃岛不是网红打卡景点,对他而言正合适。
为了避免露宿街头,他赶忙转移话题:“老板,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寒潮依旧淡而冷漠:“寒潮,高|潮的潮。”
李星渝下意识抿嘴巴,感觉耳朵尖有点烫,“我叫李星渝,星星的星,至死不渝的渝。”
寒潮轻微点头,好像没仔细听。
他就这么走了,连一句‘晚安’都没有留下。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李星渝才缓过神,不禁感到困惑。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好像不太喜欢他呢。
...
没有电子设备,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李星渝洗完澡换好衣服,回房间一看,还不到九点钟。
他坐在床上,感觉既轻松又无聊。
一层之隔。
寒潮还在捣鼓那倒霉的破手机。
借着吧台的灯光,他不信邪地拆了又组。
又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轻而缓慢。
寒潮抬起黑眸,目光罩住青年的上半身,没什么表情地问:“你有事?”
李星渝慢慢靠近吧台,秉持着有话好好说的态度道:“老板,我想上网,方便吗?”
“不方便,”寒潮解释道,“昨天刮大风,断网了,还没抽出空修。”
“哦。”李星渝把胳膊搭在吧台上,低头往下瞅,看见寒潮抢救手机的两只手。
大而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视线移到寒潮的额头,下面是浓密而不失层次的眉毛,然后是高挺的鼻梁。
“看什么?”寒潮忽然抬眸,眼神略显凌厉。
李星渝心中一跳,慌忙地别开视线,两只胳膊也离开了吧台。
其实他想帮忙,他可以在短时间内修好手机和网络,奈何寒潮的磁场太硬,仿佛安装十几道防火墙,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攻破的。
他放弃了,一切事情等天亮再说。
道句‘晚安’,青年转身上楼,背影显得落寞。
心软这玩意,寒潮没有。
一楼恢复先前的宁静。
可没过几分钟,李星渝又折返回来。
寒潮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还有什么问题?”
李星渝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心里哀叹,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不好意思地开口:“老板,您这里有吃的吗?”
寒潮心下了然,随手一指,“厨房在里面,想吃什么自己做。”
李星渝垂低脑袋,无比惭愧:“抱歉,我不擅长烹饪。”
“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做?”寒潮的眉毛上扬又下落,带着一种探询的意味。
“您是老板啊。”李星渝努努嘴,觉得他未免太凶。
寒潮皱起眉头,不吱声。
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星渝感觉很有压力,有种深入虎穴的错觉,而他好像摸了老虎屁股一样。
可他什么也没做啊..
“老板,我可以工作,”李星渝咽下委屈,冷静分析自己的情况,“我帮你打扫卫生,我有力气能干活,什么活都可以。”
除了做饭。
寒潮有些意外,对他的口头承诺半信半疑。
毕竟是个连救援船都挑的二世祖,怎么会甘愿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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