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长安赶忙上前一步,作势埋怨道:“你这孩子,似是新兵来的,这点事都要主君亲问,你只消说,青琅……不……那柳氏对主君的处置,可有探查、怨怼之言。”

小兵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柳氏完全没有提过主君,一个字都没提过,半个……半个字都没提……”

“够了!“萧珩低声厉呵:“出去!”

小兵士应命而逃,一秒钟都没敢耽搁,光速般钻出了主帐。

涂长安悄悄抬眼看着主子的脸色,不动声色地冲了一杯清茶,推到凉王手边,萧珩随手抄起杯子入了口,青绿色茶汤映在骨白杯盏中,在口中滚了几滚入喉,那茶汤不似平日滚煮的浓郁,况味细腻温润,似有沉心静气的效果。

萧珩撇了一眼手中茶盏,其中尚半口余茶,又转头看了看旁边一脸讪笑的涂长安:”这什么茶?“

长安连忙迎上前:”回主君,这是燕茶,用的是此前刘怡……不是……那柳氏提过的冲泡之法。“

萧珩将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搁:”到底有什么话,说!“

长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主君,柳氏身份复杂,收她做填床,实在不太妥当……”

凉王一脚踹翻身边一花岗岩打磨的足重墩子,“涂长安,你到底是孤的侍卫,还是那燕国女贼的侍卫!”

那墩子滚了两滚撞在一旁小几角落上,发出了哐当当的巨大响声。

门口侍卫听到异动,掀开帘子冲了进来,见是凉王在同涂侍卫发脾气,又极识时务地悄悄退了出去。

涂长安伏身跪倒,重重叩首:”主上息怒……长安服侍您十余载,与柳氏相识不过数月,长安的心,尽是向着您、忠于您的,正因如此,他们不敢劝的,奴才得劝,他们不敢说的,奴才得说!柳青琅是刘怡的世子妃,就算她不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您若是真的收她做了填床,那是夺人妻的大忌,收复燕国的事情筹谋已久,您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制气,将收复大计毁于一旦啊!“

凉王微闔双眼,深深叹了一口长气,伸出手去,揽住涂长安一边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长安,你也说跟了孤十数载,可见过孤为了一己之欲,耽误过大事?”

涂长安认真地想了几秒,又认真地摇了摇头。

“此女读过阵法注疏,解得出其中玄妙,”凉王顿了顿,缓缓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柳青琅若不是孤的人,便只能是个死人了。”

涂长安惶惶然抬起头,“若她不肯呢?”

凉王的唇边漾起一丝苦笑。

笑意蔓延在他满面的颓然之间,盈了满满的苦涩。

涂长安红了眼睛。

他从小跟着主子,他们一起经历了先王与先王后的薨逝,一起经历过重臣倚老欺主、忍辱负重的日子,也经历过萧其昌屡次的汹汹而来、惨败而去,

可以说,萧珩的王位坐到今日,其间遭遇的痛楚、委屈、屈辱、愤怒,他陪着一一尝过,长安何尝不知,主上为了这片清明的天下,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在他的心中,主上是一座山,威严、深沉,哪怕再多苦难、再多诱惑、再多曲折,他就像是护国寺门前的大钟,屹立千年,从不动摇。

他从未在主上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他知道,主君心里有万般苦,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长安哑声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着人准备纳填床的规制。”

连着三日,青琅被独自关在了小帐,不准出门,也不见不到人,只有每天三餐送饭和收夜壶的小厮,默默地来,又默默地去。

她没有对抗,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紫昭扮成倒夜壶的下人,悄悄来过一趟。

她告诉青琅,那日,趁着青琅有意制造出的混乱,她已经在凉王主帐的书几下成功找到了解药,并设法交予了世子服下。

“解药起了作用,世子这几日不再呕吐了,凉王还派了最好的医师为世子治伤,说是……”紫昭欲言又止。

青琅笑笑,她知道紫昭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

凉王之所以肯为世子疗伤,无非是要他活着看到,自己是如何被他收为填床的,是要用最恶毒的方式向刘怡证明,他大凉主君才是天下之主,他萧珩想要的,谁也拿不走。

“无妨,”青琅宽慰地拉了拉紫昭的衣摆,“我不会让那个混蛋得逞的,你去帮我做件事。”

说着,在紫昭耳边嘱咐了几句,紫昭点点头,闪身出了帐子。

大营之中。

主君要收一位燕国俘虏做填床的消息不胫而走。

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传的五花八门。

有人说那女奴本是燕国世子妃,大王收她的目的是要羞辱大燕;有人曾目睹青琅与刘怡逃跑的现场,说那女奴英气傲骨绝非常人;

还有人说,这女子不过是个逃亡的燕国难民,因一副惊世容貌被大王看中,这才收在了麾下。

凉军大营军纪严明,本对这样的流言管控极严,但这一回,主帐的那位却未予理会,甚至好像有意放纵,让这传言玄之又玄。

于是乎,它们便能够乘着风,长着翅膀,飞到那偏僻的小帐里,飞到柳青琅的耳边。

他在等,等一个态度。

直到那日,补给营二卫长又一次急急忙忙地奔向主帐。

帐内,他跪于主位前,口中还倒着粗气:“柳、柳氏,有事求见!“

他虽不知道主君和这位女奴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涂大人私下嘱咐过,切不可慢怠这位姑娘,有任何异动、任何需求,都要第一时间来报。

所以,他便心急火燎地来了。路上太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二卫长跑进帐门的刹那,萧珩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波动,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仿佛惊诧与喜悦交替出现,在眼角眉梢转了几转,又汇合交织在一起。

只不过,那情绪只划过一瞬,便被按捺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依然沉静而冷漠的面孔。

“何事。”萧珩摆弄着手中的茶盏。

二卫长缓了缓神,“柳氏说,承蒙主君抬纳,喜不自胜,给主君行礼之前,望能见上一面,明日辰时,营西五里,鹿呦山顶,跪候君上亲临。”

萧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捏着杯盏的手指显而易见地一紧。

张敖在旁,原本正与凉王商议军队布防之事,闻此,几番欲言又止。

思前想后,张敖还是进了言。

“君上,属下见识过柳氏身上功夫,非同一般女子,君上若要赏她一见,还是带上一队黑甲卫为好。”

萧珩没有回答他,只微微抬起眼皮,“告诉柳氏,孤会准时到。”

鹿呦山顶,风声猎猎,枯叶四卷横飞,在天空中打着旋,忽又迅疾飞远。

萧珩没有带卫队,甚至没有带任何亲随,独自一人,登上了鹿呦山。

时辰尚早,远未及辰时。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副熟悉的身影,

柳青琅孑然一人,跪在山顶碎岩之间,手脚带着锁链,只着一身单衣。

烈风呼啸着,从纤弱的肩头掀过,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两晃,重又摆正了姿态。

飞舞的尘沙之中,她冻得紫红的侧脸依稀可见,因为失温而略显青白的嘴唇颤抖着。

她在这里,应该等了很久吧。萧珩心里漫上一丝酸涩。

尽管风沙很大,柳青琅却跪得很安静,挺直脊背,微微低垂着眉眼。

她的目光定定投向身前一小块砖石地面,神色空茫,似乎跌入了一片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