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议会大厅。
全息投影在圆厅中央展开,那日的熔岩战场分毫不差地被复现在众人眼前。
两股相互纠缠的精神力风暴直达穹顶,上将的星刃锋芒尽显,寒光刺骨,却在雷昭廷的压制下,粉碎成漫天光点。
再然后,便是共和宣布彻底剿灭星际乌贼的官方声明。胡安和蓝特助分立两侧,留出正中间的席位。
空荡的座位把手旁,倚着一支拐杖。
视讯旁的舆情窗口则清晰显示,这幅场景直接击中了民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许多人都忍不住感到忧心——华伦首座,那位祥蔼活泼的老人,如今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了。
居功至首的雷将军则并未出席。
亚森端坐于上座,平静得就好像这些事情和自己全然无关。
室内寂静了片刻,而后便响起纷纷扰扰的叫喊声。
“挑衅!他们的这种行为,是对帝国极大的挑衅!”
“呵,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众国支持率么?一群浅薄无知的家伙!”
“那些小国确实只会见风使舵,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众心很有可能获得多数票,而帝国也许将面临银河系主权国家的联合声讨。”
“简直可笑!”一位议员也拍案而起,“他们竟然让华伦装病卧床,就为了在星际媒体前扮演受害者的角色!这根本就不可理喻!”
愤怒的声浪在大厅里回荡,却都刻意避开了提及上座那个人。直到沃隆公爵突然开口,“将军。”
席间顿时静了下来。
亚森抬眼看向他。
这些时日里,老公爵的神色沧桑了许多,脸上的皱褶间仿佛堆叠了经年累月的风沙,显得忧心忡忡。他长长叹了口气,放缓语速,“我能看出,你的眼里…缺少战意。或许,你需要休息,军权可以暂时交给其他有能力的人。”
“没有战意?”
亚森眨了眨眼,瞳孔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紫色,“我确实看不出开战的必要。”
公爵的声音沉迈,如同被雪压低的枯枝,“共和不仅觊觎王室遗骨,还污蔑先王创立Ra'doom是为了出卖银河系。”
“胡安甚至公然重提王朝旧事。他在全银河系面前主张,先王当年的起义不是为了对抗暴政,而是为了与血亲争夺神侍的使命。共和,竟敢将瑟兰的荣耀与埃塞的罪孽混为一谈。”
“他们似乎弄不明白,埃塞虽然源于瑟兰骨血,但却是背弃了瑟兰信条的叛徒。那些残忍的暴君们,连地狱都难以容纳。当年,我的孩子们,甚至不是死于敌人手中,而是——”老公爵闭上眼,脖颈微颤,仿佛被墓碑的凉意沁了下。
亚森提醒他:“你的孩子们,是为我父亲征战而死。”
“为明主而死,是他们的荣耀。而他们的死,是我与我妻子此生最大的不幸。”沃隆的语气苍老而决绝,“共和此举,不仅侮辱了追随德洛先主反抗暴政的烈士,也玷污了瑟兰王族的名誉。”
“如此恶劣的亵渎行径,最是不可饶恕!”他站了起来,眼神严厉,“向共和宣战,是议会全票通过的决定,也是卿相大人和女王陛下的决定。”
以西结轻轻抬起手。
公爵微微躬身,坐了回去。
执政卿神色自若,理了理袖子,“事已至此,找再多理由已无用。亚森,你需要的不是理由,而是时间。”
“你在不归星云待了那么久,一出来便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银河系,对于这些决策,你心存抵触很正常。但是——”他定定地看向亚森,“我需要你的支持,瑞丽安也需要。”
亚森依旧平静。
他指节微弯,把玩起手边以西结的衣袖,将柔顺的衣料揉出皱褶,语气极淡地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以西结垂下眼,看着他的小动作,瞳眸里的光蓦地温柔下来,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要他们认输,俯首称臣。”
上将点了点头,“好,我会出战。”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简单,一时之间,集体愣在了当场。
“反正,你们也只是需要有个人牵制雷昭廷,不是么?”上将站起身,指尖溢出一丝紫芒,湮灭了胖炉里的燃香,顺便也湮灭了香炉。
他的语气随意又认真,“虽然我没打过他,但我会想办法的。”
议会:“……”
亚森向外走去,军靴踏地优雅。经过德洛一世的生铁雕像时,他拂了拂肩侧,漫不经心地甩出了一缕幽紫的星刃余辉。
刹那间,开国君王的雕像无声崩解,连粉尘都不曾剩下。
议会大厅陷入死寂。
亚森甚至没有回头,声音里一丝歉意都没有,“不好意思,手滑。”
“亚森。”
走廊里,以西结快步追上他。
他按住亚森的肩膀,另一只手缓缓抚过对方冷淡的眉眼,“不要在意你和雷昭廷之间的胜负,你只是还没恢复过来。我知道,你的精神力,绝不在任何共和勋将之下。”
亚森没有偏头避开他的触碰。他并不排斥以西结这种程度的接近,只是……
“今晚,来我家?”以西结向他走近半步,绣着金纹的前襟轻柔地贴上他的肩侧,“关于你在不归星云时,银河系里所发生的那些事情,我想,我欠你一个解释,而你,也还欠我…一个吻。”
亚森后退半步,“不急。”
他转身,离开得干脆,“既然要开战,我总得做好准备。”
以西结在他身后,浅浅叹了口气。
……
学院星,梭罗公堂。
比黑夜更深的圆阶礼堂中心,空无一人。纯粹的黑暗里,声音如同星斗般陆续闪烁。
“我们得做些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人类自相矛盾、互相屠戮。”
“可是,共和对于帝国的忌惮不无道理。瑟兰王族从未出面否认过与本源神存在联系的事实。大家要知道,埃塞王朝时期,本源神的信徒有多么残暴!近几百年里,人类所流的血,不光足以淹没银河系,也足以浸满整条时间线。《银河系简史》,有关埃塞王朝的那几卷,甚至配上了单独的心理疏导图。”
“可是,上将不是还在第一战里拯救过银河系么?就算本源神真的存在,我也相信他仍然会站在人类这一边。”
“呵,拯救?他在每一场战役里,展现出的从来都是无差别的毁灭力。与雷将军不同,他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是守护,倒更像是……失控。谁能保证,瑟兰不会变得和埃塞一样疯狂?”
“我打算申请加入共和军。”
“不可以!不能再有更多牺牲了。人类不该想着如何投身战争,而应该思考如何阻止它!”
“那你说怎么办?!”
无数质问声几乎响彻公堂,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焦灼。
“如果本源神真的借着瑟兰王族卷土重来——我们这些学生,除了眼睁睁看着,还能做什么?”
骤然间,无人再言语。
圆阶公堂里,有种下雨般的安静。笼罩着公堂的万象幕之外,无数恒星兀自闪烁。
……
阿兰奇作战室里。
亚森站在训练场中央,发丝凌乱,指节红肿。对面,阿兰奇再次抛出四面八方的攻势,将室内的空气蒸腾出一阵阵热浪。
面对机甲无处不在的杀招,亚森的身形安然不动,直到最后一刻才猛然暴起,将庞然大物踹倒在地。
轰隆一声巨响,将数米厚的墙壁都震得嗡动。
亚森安静地立于机甲旁边。
突然,他蹲下身,查看起什么。
控制室里的老头笑呵呵地问他,“你还不回去么?执政卿大人可是来过好几次了。年轻人,床头吵架床尾和,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啊。”
亚森皱起眉头,看向眯眯眼老头,“谁说我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老头诧异地睁了下眼睛,很快又闭上,“那看来是你变心了,啧啧。”
亚森:…....
他决定不搭理老头,仔细端摹起阿兰奇的胸甲上那两行字迹明显不一的句子。
Vaevictis.
Amornonvincit.
他将第二行歪歪扭扭的丑字反复看了几遍,眼里满是挑剔,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雷昭廷写下的,怪矫情的。
而且,字可比人丑多了。
不对。
亚森恍然抬起头,眼中浮现出几分迷茫。
他竟然在评价雷昭廷的脸。
难道他真的变心了?
口袋里的通讯仪忽然震了震。他取出终端,看了眼来讯。
又是厄麦。
厄麦又在请示一件相当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耐着性子回了个“好”。
上将收起设备,继续沉思。
他这算什么?见异思迁?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瑕疵里出现道德。他在意的是,雷昭廷不是随随便便的什么人,而是他认定的敌人。
那种刻在灵魂里的杀意,在见到宿敌的瞬间便如同地狱业火一般冒了出来,将理智燃烧殆尽。
雷昭廷长得好看又如何?
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
雷昭廷甩了甩手腕。
他的对面,虚拟对手已经被彻底击杀。对手的脸部…和帝国执政卿如出一辙,被他一拳打破了相,至于对手的躯体,倒是没受什么折磨,只有纯粹的致命伤。
他仍然觉得不解气。
上将手腕上的淤痕,似乎也堵在了他的血脉里,时不时地就梗在他心头,弄得他头昏脑胀。
他也尝试过,给虚拟对手换上亚森·瑟兰的脸,但是,每当他这么做,都很难专心沉浸地继续对抗训练。
那双紫色眼瞳像是某种清冽的燃料,引发了他身体里的一场大火,连绵不绝,连意识都被呛得昏昏沉沉。这个时候,系统就会跳出来警告他,当前状态不适合训练,请即刻去医疗舱检测。而医疗舱则会委婉地提醒他,要适度排解生理需求。
需求个星星。
他对谈恋爱这件事情一点想法都没有。
结束日常训练之后,雷昭廷冲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抱起三轮,坐回胆小者号的驾驶座椅里,手里拿着那团比格减压凝胶。
终端自动播放起共和的新闻发布会,四方京的那些家伙先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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