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还未散尽,湿冷的风卷着雨丝,黏在人皮肤上凉得刺骨。

谢伟恒一袭月白长衫,步履从容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谢小厮”低眉顺眼。

灰布短打的身影比他矮了小半头,背脊刻意佝着,连脖颈都缩着,活脱脱一副常年做活计的恭顺模样。

一路穿廊过院,避过洒扫的仆役,直至进了谢伟恒的清晖院,朱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间所有窥探的目光。

“谢小厮”才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指尖擦过脸颊,带着一层细腻的易容膏,待他将脸上的东西尽数洗去。

铜镜里赫然映出燕修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剑眉星目,唇边还噙着惯有的痞气笑意,哪还有半分谢小厮的影子。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鬓角,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窗声。

“叩叩。”

“进。”

谢伟恒的声音淡淡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如狸猫般翻窗而入,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来人一身劲装,眉眼利落,正是温泽。

他先朝谢伟恒拱手,声音压得极低:“谢大人。”

随即转过身,对着燕修延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头儿,你们离开后,府里来了只‘耗子’,想混进来探消息。

温瑞那小子送完信后,直接扮成丫鬟模样,把人拖去柴房劈柴了。”

柴房里,动静正闹得沸反盈天。

那探子本是擅长轻功的暗卫,拳脚功夫稀松平常。

平日里只负责暗中探听消息,别说劈柴,连拎桶水都嫌费劲。

偏生谢府的丫鬟们个个生得高挑健壮,膀大腰圆,力气更是惊人。

此刻,一个穿着青布丫鬟裙、眉眼却带着几分桀骜的“丫鬟”正叉着腰,对着探子厉声呵斥:“看什么看!劈个柴都磨磨唧唧的,白长这么大个儿了!”

探子累得满头大汗,握着斧头的手直打颤,闻言忍不住回怼:“不敌姑娘是个个头大。”

“嘿,你还敢顶嘴!”

温瑞狞笑一声,手里攥着的荆条“啪”地一声抽在探子身上。

探子吃痛,举起斧头虚张声势:“你再抽试试——!”

“嗷嗷嗷!”

话还没说完,荆条就又落了下来,一下比一下狠。

温瑞凶神恶煞地瞪着他,手里的荆条甩得虎虎生风:“你这么主动让我抽,我当然不能枉顾你的好意了!”

探子被抽得龇牙咧嘴,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

暴露身份就暴露身份吧,反正这谢府看着守卫不算森严,他只要能跑出去,凭他的轻功,谁也追不上。

他悄悄攒足了力气,脚下微微用力,正准备腾空而起——这是他最擅长的轻功起势,以往只要这么一动,眨眼就能窜出数丈远。

可这次,他刚一抬脚,温瑞就眼疾手快地扬起荆条,对着他膝盖后方的腘窝狠狠抽了两下。

“嘶——!”

剧烈的疼痛从腿弯处传来,探子的身子一软,直接失去了平衡。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最终还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温瑞得意地挑了下眉梢,手里的荆条在指尖转了个圈,那抹笑意里满是戏谑。小样,你眼睛珠子一转,小爷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探子疼得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他扶着膝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

房顶上,燕修延撑着一把油纸伞,优哉游哉地蹲在瓦檐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雨丝打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看着柴房里温瑞把那探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憋了一路的郁气散了大半,心情好得直想笑。

温瑞还没罢休,他一脚踹在探子后背上,直接把人踹了个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他捏着嗓子,学着丫鬟的尖声细语,叉着腰道:“看你还说不说我个头大!哼!”

说着,还用穿着皂靴的大脚,在探子背上狠狠跺了几下。

燕修延忍不住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动静,夸张点说,怕是连地上的灰都被跺得飞起来了。

折腾够了,温瑞才拽着探子的脚踝,像拖死狗似的把人丢进柴房最里面,反手将门锁死,又寻了几根木条,把窗户也钉了个严严实实。

他倚在门外,恶狠狠地威胁:“我这就去和管家说,让他把你的卖身契给我!说我个头大是吧?我让你做上门女婿!以后生了孩子,全都跟我姓!”

燕修延揪着谢伟恒的胳膊,肩膀抖得厉害,才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温泽和温瑞这两个活宝,总能在不经意间闹出些让人忍俊不禁的事。

谢伟恒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有劳燕大人带我下去了。”

燕修延瞬间会意。

在外人面前,谢伟恒是需要人搀扶的文弱书生。

他坏心眼地把油纸伞塞到谢伟恒手里,随即俯身,一个利落的公主抱,将谢伟恒稳稳抱在怀里。

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飘然而下,动作行云流水,惹得柴房门口的温瑞看直了眼,满眼都是崇拜。

那探子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灰,跌跌撞撞扑到门边,用力拍着门板大喊。

可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门缝的呜咽声,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避过所有仆役,几人重新回到院子里。

温瑞大大咧咧地撩起丫鬟裙的裙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条长腿岔开,哪里还有半分丫鬟的样子。

温泽看得直皱眉,忍不住道:“你赶紧把衣服换回来。”

温瑞却摇摇手指,一脸狡黠:“急什么,我还得假装不小心,把那探子放走呢。”

燕修延抬脚踢了踢他的腿,眉峰微挑:“坐没坐相。”

温瑞不乐意了,张嘴就想反驳:“头儿,你以前穿女——啊!”

话刚出口,燕修延一脚便踹了过来,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将他踹得贴在墙上,半晌才缓缓滑下来。

燕修延背对着谢伟恒,冲着温瑞狠狠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威胁明明白白:你敢提我女装的事情试试?

温瑞瞬间怂了,恶从胆边生也没用,试试?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闹够了,燕修延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转头对温泽吩咐:“你和柳岚带上几名兄弟,去一趟西域。中途多绕几个地方,每到一处,就去寻当地有名的大夫。”

温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让柳岚随便演?”

“嗯。”

燕修延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随她折腾。”

“得嘞!”温泽领命,干脆利落地应下。

一旁的温瑞见温泽得了差事,连忙凑上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呢我呢?头儿,我的差事是什么?”

燕修延冲他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

温瑞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机密任务。

谁知燕修延盯着他,一字一顿,语气格外认真:“你等着当新郎,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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