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晴的兵力部署图送到平安堡的第二天,铁手就发现了不对劲。不是有人泄密——泄密至少需要有人把秘密说出去,但没有人说。而是他的一个副手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地图室附近鬼鬼祟祟。地图室在钢铁厂的二楼,铁手的办公室隔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钥匙只有铁手和他的三个副手有。那天下午,副手之一——老丁,四十多岁,退伍兵,跟了铁手十几年——去地图室拿一份旧图纸。走到门口,发现锁是开的。不是“撬开”的那种开,是“用钥匙打开”的那种开。锁芯没有划痕,锁舌没有变形,是正常打开又锁上、但没有锁到位的那种开。老丁推门进去,地图室里的东西没少,地图还在,文件还在,那把从城外找回来的□□还在。但桌上的地图被移动过。铁手有个习惯,地图卷起来的时候,卷的方向是固定的——从右往左卷,卷轴在左边。那天早上他看完地图,卷好,放在桌子的右上角,卷轴朝左。老丁进来的时候,地图在桌子的正中央,卷轴朝右。被人动过。

老丁没有声张。他锁上门,去找铁手。铁手在办公室里,右肩缠着绷带,光着膀子,面前放着一碗红烧肉。红烧肉是食堂做的,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冒着热气。他用左手拿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老丁站在门口,把地图室的情况说了一遍。铁手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继续嚼,继续咽。吃完一碗,把碗放下。

“查。”铁手的声音很低。“查谁进过地图室。查谁有钥匙。查谁动过地图。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是谁。”

老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铁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碗空了的红烧肉。油渍在碗底凝成一个小小的圆,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他的右肩在疼,不是“疼”的那种疼,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骨头”的那种疼。他的手下死了好几个,他的军火被抢了一半,他的地图被人动过。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但他不傻。他知道有人在他的地盘里,在他的眼皮底下,偷他的东西。他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内鬼还是外贼,不知道是慕容晴的人、韩晟的人、还是楚楚的人。但他会查出来。

他亲自审问了十几个手下。不是“审问”,是“打”。他把人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问“是不是你”。说“不是”的,打一巴掌;说“不是我”的,踢一脚;说“你冤枉我了”的,用拳头砸胸口。打了三个人,关了一个人。被打的三个人里,有两个是真不知道,有一个是——也不是内鬼,只是那天路过地图室门口,多看了一眼。铁手觉得他可疑,打了两巴掌,踢了一脚。那个人哭着说“老大,我真的只是路过”,铁手说“路过为什么要看”,那个人说“我看门有没有锁”。铁手沉默了一瞬,又打了一巴掌。不是因为他怀疑,是因为他烦躁。被关的那个人是他的副手之一,小赵,二十多岁,跟了他没多久。小赵的钥匙在事发当天丢了一会儿,后来又找到了,说是掉在走廊里。铁手觉得可疑,把他关在地下室里,不给饭吃。小赵在里面喊“冤枉”,铁手在外面喊“闭嘴”。

但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那个真正偷看地图的人——慕容晴的医生——早就在慕容晴的安排下离开了铁血团,去了城外。医生叫刘芳,四十多岁,女的,末世前是外科医生,末世后跟着慕容晴。慕容晴让她来铁血团给铁手缝合伤口,她来了,缝了,看到了地图,记住了,走了。她没有偷地图,没有拍照,没有用任何会被发现的手段。她只是看了,记在脑子里。铁手查不到,因为她已经不在铁血团了。慕容晴把她送到了城外,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在哪。

铁手暴跳如雷。他的办公室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杯子、碗、椅子、台灯。墙上被他的金属化拳头砸了一个洞,砖块碎了一地。他的手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不敢说话,不敢呼吸。他的右肩又开始渗血,绷带被染成了红色。他没有感觉到疼,因为他太生气了。

楚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平安堡的天台上用猫爪逗流浪猫。流浪猫趴在她腿上,四只爪子蜷在肚子下面,尾巴卷着脚,被猫爪按得舒服得直打呼噜。猫爪按在它的头顶,肉垫在它的耳朵后面画圈,它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

“铁手在发疯。”宋瑶站在她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别在耳朵上。

楚楚的猫爪在流浪猫的耳朵后面画了一个圈。“让他发。发完了就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流浪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对”。

“万一他冲动到打冰霜堡呢?”宋瑶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楚楚的猫爪停了一下。“不会。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打人,其他势力不会坐视不管。韩晟会趁机打他,苏锦年会趁机挖他的墙角,我会趁机收他的人。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代价。”猫爪又动了起来,在流浪猫的头顶按了按。

宋瑶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铁手·情绪失控·短期内无害。】她写“短期内”的时候,笔画很重,像是在强调“只是短期内”。猫爪按了按,像是在说“同意”。

楚楚看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城西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黑色的轮廓。铁手在那个方向,在钢铁厂里,在办公室里,在砸东西。他的右肩在渗血,他的手下在害怕,他的地图被人看过了。他不知道自己被偷了,不知道偷他的人已经跑了,不知道他的秘密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他的地图在平安堡,在楚楚的口袋里。

楚楚的猫爪在流浪猫的头上按了最后一下。她站起来,走下天台。流浪猫跟在她脚后面,尾巴竖得笔直。她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铁血团的兵力部署图。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按。赵德厚端着一大盆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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