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的江浸月险些没忍住笑声,她将头埋得更低,耳鬓的发丝掩面遮住上扬的嘴角。
这三皇子可真是省了他大事,连理由都帮忙想好了。
大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此言一出,皇帝倒像是早有预料,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扫过跪在殿中的江浸月,又看向那名传话的内侍眉头一挑,语气不置可否:“哦?身患隐疾?”
他声音骤然拔高:“传扶迟胤来,朕要听他亲口说!”
此话落地,江浸月心下一惊,这退婚莫要生出变故!正思忖间,皇帝赐了他们一家平身。
便是站起身,江浸月依旧低着头,眼睛的角的余光却毫不客气的扫视周遭,他能感觉到母亲投来担忧的目光,以及父亲看似平静实则紧握的拳头。她心中叹了口气,原主为了这门婚事,确实把全家都拖下了水,如今她想上岸,还真不容易。
在殿内候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通禀声:“三皇子殿下到!”
江浸月寻声望去,但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日光徐步而来。
男人身着玄色锦袍,玉冠束发,衣襟袖口绣着复杂的云纹,腰间束着块上好的玉佩,眉眼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就是面若寒霜,不愉之色摆在面上,半分也不曾遮掩。
扶迟胤目不斜视的行至殿中央,撩袍下跪,动作行云流水:“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罢。”皇帝抬了抬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龙椅扶手,“你来的正好,江家要退婚,你意下如何?”
扶迟胤站直身子目光平视前方,恍若没瞧见江家三人。
而江浸月几人都屏住呼吸,他们都等着扶迟胤再度拒婚,毕竟太子之位悬空,三皇子扶迟胤势头最猛,身为丞相的江诚又是朝中重臣。不说他们,在许多人眼中,这桩婚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
虽扶迟胤面上不喜,可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只是装模作样好拿捏江家,更不知他可会临了变卦。
扶迟胤目光从江诚吴氏身上扫过,对这双丞相夫妇微微颔首,视线最终落在江浸月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也嘲讽。
江浸月心里翻了个白眼,原主当真是瞎了眼睛看上这么个冰块木头,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可这张全天下都欠我八百年的臭脸,实在是想让人甩上一巴掌。
“禀父皇,”扶迟胤收回目光,语气冷淡,有着难以言喻的阴郁:“儿臣的确身患隐疾,不宜成婚,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江静月在心中暗暗给此人鼓掌:够胆量,兄弟!是我小瞧你了,敢给自己编排这等谣言的人,当真是够狠。
不过想来也是,此番退婚本就是江家先提,他自然要乘胜追击,顺势而为。
只听扶迟胤慢条斯理的道:“这门婚事是父皇金口玉言,儿臣不敢不从,若丞相一家执意结亲,儿臣也只能应下。只是…恐扰了江小姐的终身幸福,儿臣于心难安。”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自己有病,同时又把皮球一脚踢给了江家,若是江家此刻不退,那他就是贪图皇权富贵,明知他身患顽疾,还硬要把自家闺女往一个病秧子面前推。
“父皇明鉴,如今江家既也有意退婚,”扶迟胤垂眸语气恭敬却疏离,“儿臣不敢耽误江小姐终身。”
江诚的脸色铁青,正欲开口辩驳他们江家并非贪图这点权财,只为女儿幸福,一个清脆又带着爽利的声音抢先响起。
“三殿下多虑了。”
江浸月朝着他盈盈一拜,“臣女也想退婚,正愁寻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由头,既不拂了圣意,又不损伤两家和气,如今三殿下这般坦诚,倒是帮了臣女大忙。”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不徐不缓的迎上扶迟胤那双带着探究的黑眸,声音愈发恳切:“臣女经此一遭,明白三殿下乃天之骄子,不该被这桩错配的婚事所累。臣女蒲柳之姿,德行浅薄,亦不敢耽误三皇子的前程与安康。今日有此契机,于你我二人都是幸事,还望陛下能够成全。”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坚定了自己的退婚立场,又将皮球踢了回去。他反过来感谢对方提供的借口,将自己放在一个识大体,通情达理的位置上,哪怕是有传言传出,她也不是被抛弃,而是为了三皇子的幸福主动放手。
不过,江浸月素来秉持着一条铁律:自己不爽,那别人也休想痛快。
她抬起头看向扶迟胤,声音不低不高,刚好能让殿内的人都听见:“殿下既如此为臣女着想,臣女感激不尽。”
她话音一转,唇角的笑意反倒更胜三分:“不过……顽疾乃是头等大事,也愿殿下早日寻得不建议此事的良配。”
扶迟胤闻言,目光陡然变冷,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记忆中她总是用一种痴迷又狂热的眼神望向自己,为了得到他,不惜用尽各种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满城风雨,让他避之不及。
可面前这个江浸月,眼神清明,言辞犀利,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并无半分爱慕,甚至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他定定的望着她,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从前的江浸月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不应世事,只晓得倚仗爹娘的任性闺秀罢了,便是说上一句骄纵,也只怕是轻的。
江浸月一脸无辜的是回视
怎么?只许你编排自己有病,就不许我阴阳你两句?
皇帝的目光在自己最看好的儿子和最宠幸的臣子之女间来回巡梭,最终长叹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们两个……是商量好了,特地来给朕演这出双退婚的戏码?”
江浸月心中一咯噔连忙垂首:“陛下明鉴,臣女绝无此意。”
扶迟胤也再次俯身:“儿臣不敢。”
皇帝瞧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天衣无缝的模样,最终无奈的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二人倒是难得意见一致,既然都不想成亲,朕也不做强扭的瓜。”
他看向旁边的内侍:“去拟旨罢,江山与三皇子婚姻作废,即刻生效。”
“谢父皇/谢陛下。”
二人异口同声。
江诚也是大喜过望,生怕皇帝又反悔收回成命,拉着妻女磕头如捣蒜:“谢陛下隆恩!”
江浸月连忙跟着又一磕头,余光瞥见扶迟胤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她藏在宽袖中的手,激动的握拳。
耶!退婚成功!
扶迟胤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他目光再次落在江浸月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这女人……有些不太对劲。
前些日子还跪在殿外,哭的死去活来,被侍卫拖走时还喊着“扶迟胤我不能没有你。”
只是落水一趟,性情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十五六岁的年纪,青涩又小巧精致的五官,身量纤细,一张小脸生的极好,美中不足的,唯有那肤色白的有点过分,瞧着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的目光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睛。
扶迟胤顿了顿。
那双眸子太亮了,不像一个刚被退婚人该有的样子,那里面没有伤心,没有怨怼,甚至没有看他。在他望去的时候,只与他对视一眼就挪开视线,就好像。
他们只是陌生人。
本就如此。
扶迟胤收回目光,眉目间的冷淡又深了几分,薄唇轻启,声音不咸不淡:“既已退了婚,也望江小姐莫要再纠缠,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日后无法议亲。”
此话一出,江浸月的笑容有些尴尬。好一个扶迟胤!这点她的确无法反驳,都怪原主造的孽哟。
“臣女不敢,臣女只愿与一人白头偕老,能够共度余生。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一心向一人,原只是闺中女子最正常不过的期盼,可在此时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就成了一种嘲讽。
上首的皇帝看够戏无奈摇摇头:“之前听传闻,江丞相闺女刁蛮任性,没想到却是识大体的,甚好,甚好。”
他抚着胡须,神情温和的倒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
江浸月低头忙道不敢,他看过的古言小说,电视剧数不胜数,自然知道伴君如伴虎,所以这礼数礼节愣是一点不敢有差错。
“陛下过奖了,臣女愚钝,怎比得过皇子公主那般聪慧,这进宫的礼数都求着教习嬷嬷教了好多遍才敢来面圣,心中十分忐忑,甚怕贻笑大方。”
皇帝笑意更盛,愈发喜欢这个丫头。
正当江浸月暗自松了一口气时,皇帝又开口。“对了,江浸月。”
“臣女在!”江浸月条件反射的应声,结果动作太猛,脑袋“咚”的磕在地上,那声音清脆的很,给江浸月磕的那叫一个眼冒金星。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浸月趴在地上,额头火辣辣的疼,在心里疯狂大叫:完了完了完了,丢人还丢到皇帝面前了,看了这么多集甄嬛传,还是要栽在第一集了吗?
只几息的静默,皇帝的笑声就回荡在金銮殿里,江浸月懵逼的抬头就见这九五之尊笑的前仰后合。
“你这丫头,朕就是想告诉你,以后若是遇见心仪的郎君,记得来告诉朕,朕一定给你赐婚!”
就这?江浸月松了口气,赶紧谢过皇上。
扶迟胤眼中神情复杂的很,这女人到底是聪明还是蠢的?方才说话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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