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Chapter12这是愿愿的声音？
隐晦的、调侃的、恶意的、嘲笑的……无数含义明显或者不明的眼神全都聚焦在三个当事人身上。
目光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皮肤上。
原本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嗑瓜子的咔嚓声，在这一瞬间压低了大半，无数道视线斜斜扫过来，有人半敛着眼，假意低头扒拉碗里的菜，眼角却死死勾着姜钢、丁香和王凯这边。
有人干脆毫不掩饰，脑袋微微侧转，瞳孔里盛满看热闹的兴致，空气里漂浮着饭菜油腻的香气，可这份香气此刻只让人觉得闷得发慌。
姜钢觉得难堪，内心愧疚地不敢看向丁香。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指尖微微发颤，掌心沁出一层冰凉黏腻的冷汗。
他的头沉沉垂着，眼皮颤个不停，连余光都不敢往丁香的方向飘。
只要一想到丁香此刻的模样，想到她会承受的那些打量，一股滚烫的羞耻感就顺着喉咙往上涌，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他不能生孩子……
这个秘密，被他小心翼翼藏了这么多年，像埋在土层深处的一块腐木，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挖出来。
明明一切都变好了，明明他和丁香有了个可爱的孩子大宝，村里拆迁也下来了，他们家拆迁款能排进全村前十，又因为生了长孙，姜钢这房肯定能分到更多的拆迁款。
那些夜里反复盘算的好日子，明明已经触手可及。
现在一切都毁了！！！
心脏疯狂地撞击胸腔，咚咚的巨响在他耳朵里轰鸣，仿佛要撞碎肋骨。
姜钢的眼睛通红，眼白上爬满杂乱的红血丝，他下意识看向他爹。
在长子心中他爹无所不能，从小到大，不管村里闹什么矛盾，家里出什么麻烦，只要姜村长一出面，总能妥善摆平。
此刻绝望之中，他本能地寄希望于父亲，盼着父亲能出手，把这场掀翻屋顶的风波压下去。
然而此时无所不能的姜村长两眼发黑，强撑着一口气让自己别晕倒，虽然他很想晕过去。
一阵眩晕猛地袭上姜村长的脑袋，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都在轻轻晃动。
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血气直冲头顶。他太想两眼一闭直接栽倒，躲开眼前这一场丢尽脸面的闹剧。
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真的晕倒，不主持局面，这件事就彻底完蛋了。
他飞快扫视一圈身边的家人，所有人的反应尽数落入眼底。
他媳妇儿站在一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足无措地望着长子，一颗心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上前劝慰，还是安静站着不要添乱。
长子造孽，长媳丁香六神无主，脸色惨白，身子微微摇晃。而再往旁边看，次子和他媳妇儿正在津津有味吃着大哥的瓜，完全听入了迷，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好奇，仿佛眼前这场风波和他们毫无干系。
姜村长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憋着沉甸甸的郁气，不能再让八卦继续下去了。
他深呼吸两次，胸口起伏，将翻涌的怒气死死压制在心底，脸上努力维持着长辈和村长该有的威严，正要开口控制场面。
“我心仪的对象是丁香嫂子。”
王凯勇敢地站了起来，大声表白。
平地一声惊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王凯身上，惊呆了！！！
方才还在低声窃窃私语的院子瞬间安静一瞬，下一秒细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王凯没有看任何人，他只知道丁香在害怕。
在听到吃瓜的议论声四起的时候，王凯下意识观察丁香，这是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他熟悉她所有的小动作，熟悉她眉眼间细微的变化，熟悉那些藏在小细节里的内心表达。
他目光飞快扫过丁香，看见她指尖攥紧衣角，肩膀微微发抖，嘴唇失去血色。
她在害怕。
这个念头在心底冒出来的瞬间，他告诉自己，他应该做些什么。
王凯这么想着，没有任何犹豫站了起来。
就让狂风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而不是丁香嫂子身上。
他心里默默想着，甘愿独自扛下所有非议，把丁香从众人窥探的目光里解救出来。
王凯站起来表白之后没有看向任何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丁香对视。
一旦视线相撞，只会让丁香更加窘迫难堪。在他心里，他和姜钢才是过错方，丁香不知情，她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既然公开了，那么……
王凯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鼓起勇气继续开口：“是我单方面暗恋丁香，她不知情，全都是我和姜钢哥的主意。”
他暗恋丁香很多年，那年他们结婚，丁香花一样的姑娘就这么悄然住进了少年人的心里，只是那时候他晚了一步。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一年锣鼓喧天，红绸挂满姜家大门，丁香穿着红嫁衣，眉眼温柔，站在人群之中。王凯比丁香和姜钢小八岁，他们结婚的时候王凯还只是半大少年，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爱情，他只是觉得嫂子……很漂亮。
从那时候起，王凯有意无意观察丁香。看着新婚夫妻之间甜蜜日常，看着丁香在院子里洗衣、择菜，看见她低头浅笑的模样。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远远看着，把那份悸动藏在心底最深处。
王凯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爱意会慢慢消散，被岁月冲淡，却没想到，日子越久，这份心意越来越厚重，沉甸甸压在心底。
他曾经问过老王爱是什么？
王凯妈妈去世太早，他对妈妈的印象很浅，脑海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老王诧异看向他，手里的烟袋停顿在半空：“爱情？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王凯下意识否认，心底那点隐秘心事不愿暴露，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和我妈为什么结婚，你爱她吗？”
老王脱口而出：“因为要成家了。”
“其他人都是到了那么年纪成家，生子……”老王慢悠悠抽着旱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王凯静静听着，心底泛起淡淡的怅然。他喜欢的人选择了别人，所以在父亲眼里，和谁成家，好像谁都无所谓……
“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少年王凯无数次询问，小孩天然对妈妈亲近，心底带着美好的想象：“她一定很漂亮。”
“妈妈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
老王抽了口旱烟，烟丝燃烧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很好很漂亮，勤俭持家，是好媳妇好妻子好妈妈。”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老王没有回答小王关于爱的具体回答。
很多年之后，王凯在姜钢和丁香的婚礼上，一眼望见丁香，心告诉了他答案。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那种莫名的牵挂、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就是旁人所说的爱意。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王凯犹豫过很多次。在丁香婚后几年生不出小孩，默然垂泪的时候，在丁香无数次喝下偏方汤药，苦涩药汁刺激喉咙，吃到干呕的时候，在深夜偶然听到隔壁房间里，姜钢与丁香同床的声音的时候……
嫉妒、伤心、恨自己生不逢时，无数情绪反复啃噬他的内心。
如果他和姜钢一样的年纪，当年和丁香姐姐相亲结婚的人是不是他……
即便没有小孩也没有关系，他有丁香姐姐就够了，他绝对不会让丁香姐姐伤心，不会让她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不会逼她喝一碗又一碗苦涩的生子汤药。
丁香姐姐变成了丁香嫂子，身份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可王凯的心矢志不移。
姜钢看不到丁香的难堪，只顾着自己丢人，只顾着担心自己的秘密曝光。他王凯不怕流言，不怕村里人唾骂，他要保护丁香！！！
王凯脑子没有多余想法，冲动驱使着他站了起来，像奔赴一场英雄救美的战役。
号角已经吹响。
一切都公开了，那丁香是不是可以和姜钢离婚，他们和大宝可以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
想到这里，王凯的心头一热，声音更加掷地有声。
“我心悦丁香。”
这次没有后缀名，不是丁香嫂子，而是丁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是我单方面喜欢她，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姜钢哥，我想和你公平竞争。”
什么玩意？？？
来吃席的全村人心里炸开了锅，心底齐齐呐喊。
我靠！！！！今天这席面吃回本了！！！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王凯身上，心底翻涌着震惊。王凯太勇了，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这番话，真的不怕被打死吗？
大家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评判姜钢，姜钢还是不是男人了？
喔，他不是男人，他不能生孩子。
难怪到现在都一声不吭，瘫在原地，还没有王凯有种。
姜时愿和金瓜也被王凯惊天动地的表白给震住了。
！！！
发生了什么？
小王怎么突然表白了，还是在丁香孩子百日宴上？
这是被鬼上身了，还是看到丁香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受到刺激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原本奔波赶路、忙活吃席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酒意也瞬间醒了！！！
金瓜也忘了继续八卦，现场吃起瓜来。
这跟看《乡村爱情故事》现场版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
比看电视更加精彩，因为这是真人真事真炸裂啊啊啊啊啊！
人不能喝太多酒，酒壮怂人胆子！
反正老王的酒意彻底被吓醒了。
什么？？？
老王愣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心底冒出一个离谱念头：彩霞的孙子其实是他的孙子？
那他们是一家人了？？？
老王脑回路很清奇，他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幻想中，以至于忘记阻止自家儿子砸场子的行为，呆呆站着，半天没有动作。
姜村长彻底暴怒：“够了，混账东西！！！”
怒火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把抓起桌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的陶瓷缸，手臂用力一挥，陶瓷缸朝着大放厥词的王凯砸过去：“丁香是我们家媳妇，你把我们家当成什么了？”
“我们家可不是好欺负的，姜钢！”
姜村长恨铁不成钢，望着长子，心底满是失望。
真白瞎了当初绞尽脑汁给两儿子取的名字，本希望他们刚强可靠，如今却闹出这样天大的丑闻。
姜钢在茶缸砸中王凯的时候，就从自己混沌绝望的世界里醒过来了。
瓷缸撞击在王凯肩膀边，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刺耳的撞击声狠狠敲醒姜钢。
他骤然意识到王凯说了什么，那些告白、公平竞争的话语一字一句钻进耳朵，血管里血液瞬间沸腾，青筋直跳，整个人暴怒地扑向王凯。
然而被飞来的另外一个大茶缸给制止了动作。
“姜铁愣着干什么？你哥喝醉了还不扶着你哥回房里。”
姜铁茫然抬头，思绪还卡在刚刚听到的一连串惊天秘闻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喔喔喔。”
“哥我扶着你。”姜铁快步上前，伸手架住情绪失控的姜钢。
姜铁媳妇也非常有眼力见地快步走到丁香身边，伸手扶住丁香。她这一次难得没有和妯娌吵架，微微侧过身，用微胖的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窥探的视线，隔绝那些刺人的目光。
“嫂子，我带着你和大宝先回房吗？”
公爹明显不想让奇怪的声音继续下去，也不想让更多家丑往外泄露，虽然家丑全都外扬了。
姜铁媳妇心里默默梳理刚刚听到的一切。看这三人的反应，那个瓜肯定是真的。
大哥不能生，找人借种，小王暗恋嫂子，大宝是小王的种？？？
每一件事情都是震撼大瓜，组合在一起更是核弹中的核弹。
姜铁媳妇没有对大宝不是姜家孙子的惊喜，只有对姜钢的唾弃和对丁香的同情。
她在心底设身处地的想象。
如果姜铁不能生，瞒着自己找了个人和自己同房，甚至怀上对方的孩子？
光是想一想，胃里就一阵翻涌想吐。更何况作为和丁香朝夕相处的妯娌，她亲眼见证了丁香没有怀孕之前的处境。
丁香一趟趟喝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子秘方，好几次喝得中毒，连夜找来村里的赤脚大夫诊治。丁香不仅遭受公婆的压力，还要日复一日承受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在这个村子，没有后是天大的事情。
村里很多长辈小辈都劝姜钢休了丁香再另外娶一个能生的，甚至还有寡妇主动毛遂自荐……
当初姜钢都拒绝了，一副坚定维护丁香的大丈夫模样，那时候姜铁媳妇还感慨大哥是个真汉子，也是真爱大嫂。
现在？我呸！！！
平时装着多么爱媳妇的模样，原来是自己不能生，让媳妇给你当挡箭牌，挡住了所有闲言碎语。
男人不能生，在村子里也是要被嚼舌根的。
老实人大哥，藏得这么深，真是剧毒啊。
丁香嘴里全是铁腥味，口腔里干涩发苦。她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看姜钢和王凯的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她的血是冷的，心是冷的。
听到王凯的告白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们好恶心，她也好恶心……
长久以来被蒙在鼓里，被两个男人联手算计，所有人都知晓，唯独她被蒙在最底层。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丁香弯腰直接吐了。
胃里的饭菜一股脑翻涌上来，落在脚边的泥土上，散发酸腐气味。湿润的秽物沾在青石板缝隙里，引来几只黑蚂蚁慌乱四散。
大人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在摇篮椅子里沉睡的大宝。
小宝宝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垂在眼睑，呼吸均匀，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对外界这场翻天覆地的闹剧一无所知。
但丁香没有看孩子。
此刻她心里一片麻木，没有力气去看摇篮里的大宝。
视线落在地面那滩呕吐物上，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姜村长不知道这个流言还会不会继续发酵，他只想让所有人闭嘴，现在、立刻、马上停止这场闹剧，不能爆出来更多的事情了。
“老王！！！管好你儿子！！！”
“丁香是我们家儿媳妇。”
姜村长拔高声音，郑重表明了态度。
老王终于从自己的幻想里回过神，抖了个机灵，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猛地拍了下儿子的后背：“不好意思，我儿子喝醉了耍酒疯呢。”
“等他酒醒了，我带着他过来亲自赔罪。”
老王心里清楚，这件事后面肯定得两家私下再谈，但是绝对不能在全村人面前继续拉扯，他们两家都要脸面。
全场众人依旧沉浸在猛猛吃瓜的亢奋之中，姜村长发话了，这场大戏刚刚到了高潮就要停止了。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所有人或者瞪大眼睛，或者竖起耳朵，或者手里捏着瓜子忘了往嘴里送。
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吃饭啊。
吃瓜都吃饱了，没来吃席的人得后悔一辈子！
和八卦当事人的激烈的纷争相比，现场堪称诡异般地寂静了一瞬。
他们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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