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布沟回拉萨的路上,曾南一靠在大巴车窗户上往外看,葱葱郁郁的山谷里开满了各色小花,有成群牛羊在墨绿的草地上缓慢悠闲。
她很破天荒地想画下来,车路颠簸,笔尖时不时会错落旁出,不那么规整的,看起来反而更有韵味。
这个下午,曾南一陪晋美一起回爷爷家。
去的路上,曾南一担心自己会失礼,提前跟晋美了解情况。
他爷爷是拉萨颇具声望的藏医,因为好的出身好的医术,很受人尊敬,所以会有一点传统古板。
曾南一对此感到忐忑,她肆意惯了,没有和板正长辈相处的经验,就算爷爷曾又明也相当老派,但有爸爸撑腰,她也还是想做就做,不用太拘谨。
……
车子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
远离主城区的喧嚣,门口有大片的草坪和高大乔木,庭院的花房和草坪修剪整齐,高原阳光从雪山倾泻而下,干净又疏阔。
沿着天然矿石铺成的路一直往里走,曾南一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手指轻轻在他手背上蹭。
晋美脚步停下,低眸:“紧张?”
曾南一仰头,眼睫轻扇,清凌凌望着他,问:“我没有这方面经验,很担心会唐突。”
她人生中第一次去见长辈,曾南一几乎素着一张小脸,头发用发夹夹住两绺微拧的发丝,长发松软,看起来像不谙世事的清纯公主,很文气乖巧。
晋美感受到她的紧张,他垂眼,掌心缓缓顺抚她纤薄的肩膀,一双笑眼弯成一道桥,轻声:“宝贝,别担心,有我在。”
别墅里的四面都是落地窗,抬眼,能看到澄澈无杂质的天空,面向延绵起伏的雪山,灰褐色山脉在温煦的日光下沉静又辽阔。
静谧的没有任何杂音。
曾南一想到在特罗姆瑟住过的全景民宿,局促感被旖旎的柔光轻轻照散。
“阿宇。”
一道平直正色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曾南一循声抬眸。
央金穿着一身简约藏裙,乌黑的长发盘起,从山水墨画后走出来,严肃的脸上有星星点点笑容,像浓墨里夹杂的淡淡清浅留白。
比起上次的板正,央金唇角轻牵,曾南一看得短暂晃神。
和晋美有着相似的轮廓,没有表情的时候很有距离感,甚至有些高傲和淡漠,让人不敢靠近,但笑的时候又亲切和煦。
像一池无波清泉被风轻轻拂起淡淡涟漪。
晋美打了声招呼,语气依旧寡淡,但似乎没之前那么清冽。
央金提着裙摆走到他们面前,视线轻缓落在曾南一身上,有浅淡得柔意,“我可以叫你一一吧?”
曾南一从晃神中醒转,莞尔,笑意从清亮的眸底漾开,声音细柔,“阿姨好,叫我一一就好。”
央金含笑应声,看着自己儿子没有松手的意思,她轻揽了下曾南一,招呼他们往沙发上坐:“快坐着。”
又询问:“阿宇说你喜欢喝香蕉牛奶,我都让厨房现做了。”她转头对着送茶水的阿姨说:“徳姨,小姐不喝茶,拿杯香蕉牛奶。”
说完又瞥晋美一眼:“这个茶用露水烹过的,你喝喝看。”
晋美腾出手拿起茶杯,送到嘴边抿了口,语气淡淡:“还行。”
央金不管他,看了眼挂钟,对他们说,“姑姑和大伯应该快到了。”她解释道:“大家听说你有女朋友都好奇的不行,非要来家里见见。”
晋美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手掌贴在曾南一腰上,似有若无摩挲。
“一一,阿宇年纪大性格又不是很好,你挺辛苦的吧?”央金笑问。
晋美:“……”
曾南一偏头看一眼,文静地笑了笑:“他挺好的,阿姨我不辛苦。”
晋美舌尖抵着嘴唇,勾起很浅的笑意,未置可否,视线落在曾南一脸上,她乖顺的过分,说起话来轻轻软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啧。
思及此,他强迫自己调开视线,盯着红木茶几发了会呆。
央金眼皮一跳,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一一你爸爸妈妈都好吧?”说着她不咸不淡扫去儿子一眼,“我这个儿子话不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眼光倒是好得不得了。”
晋美懒懒靠在沙发上,长腿微敞,眉眼疏淡,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叫了声:“好宝宝。”
“……”
气氛有些暧昧的微妙。
曾南一笑意僵了一瞬,在他腿上轻拍了下,要他收敛一点,手指反被晋美捉住,眸色沉静地看了央金一眼。
空气里浮着丝丝尴尬。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看着冷脸,不苟言笑,其实对中意的人很温柔的,体贴黏人。
跟他爸爸是一个样子。
曾南一和上次见的时候大差不差,很温软笑起来甜丝丝,很懂礼节,坐在那规规矩矩,一双大眼睛清明干净,很纯粹。
倒是很相配,太一本正经的倒显得没情趣,毕竟她儿子已经很闷了。
央金秒懂,晋美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地一路走到现在,唯一让家人担心的就是快三十岁也不谈恋爱,无波无澜,比雪山上的树都寂寥。
她不自觉多看了曾南一两眼,不需要再多说别的话,儿子有分寸,能带回家必然是没问题的。
央金很有礼数不逾矩地聊了会,见时间差不多,便很有眼力见地说:“阿宇,你带一一在家里转转,我去厨房看看。”
……
晋美牵着曾南一走出去,拉萨的一切看起来都相当无垠。
暖晕的暮色透过雪山洒在庭院的池水上,天幕比海水更辽阔,蜿蜒起伏到没有尽头,云层浸在瑰丽的绛紫色里。
比斑斓更浓郁。
乔木扶疏,有风挟着丝丝凉意拂过,池水轻漾,一圈一圈涟漪蔓延开,潋滟美好。
晋美从身后拥住她,双手从腰间环过,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目光沉静幽深,“宝贝,雪山好看吗?”
曾南一点头,又仰起脸去看他,眼里笑意温情,“但是阿宇全世界第一好看,生日快乐我的雪豹。”
晋美轻抬眉骨,“雪豹?”
“对,冷冷的,可是对我来说很温暖。”
晋美缓缓低下头,薄唇浅淡含着笑,慢慢地凑到她耳边,声音缱绻:“我冷吗?”
“宝贝要摸摸吗?很烫。”
曾南一背脊一僵,扭头不理会他,落日渐渐沉下去,月光清寂,她心里突然有些酸胀,目光垂落,看到他腕骨间那条细细的红绳。
她轻轻转身,完完全全抱住他,晋美敛眸,清风霁月的神情落下来,曾南一就在这样缓慢又温柔时刻亲了亲他锁骨。
“阿宇,我应该早点遇见你的。”她声音有些沉闷,感慨良多,“你过去一个人的时候会孤独吗?”
孤独?
晋美似乎短暂微怔,应该是刚才只字片语中,让她为自己难过,他眼底情绪难辨,看向她的目光深沉专注。
“不会。”他弯眼:“学医很忙,我没什么时间关注其他。”
即使他这样云淡风轻,曾南一莫名心很塞,涩意滋长,但她还是仰脸冲他笑,“没关系的,我以后都会在你身边。”
这话她说过,晋美再听心口还是软的一塌糊涂,见她似乎真的有些难过,他眸色微缓,俯身去吻她。
晋美掀眸,曾南一莹润的眼眸里有自己的样子,有清风有月色,他倏然笑了。
他对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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