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的清晨,王露露早早干完农活离开了擂钵街,随着身后的画面逐渐远去,那块形似倒扣过来的巨大凹陷地很快从视野中消失,再也看不见。

风沙、破败,贫穷、落后,这些恍若永远不会改变的景象似乎很容易摆脱。

但它一直存在那里。

她穿过人流,踏入那片文明的喧嚣。

推开书店的大门,门后的风铃发出了被拨弄的声音,像海浪的起伏,轻轻掠过耳边。

高高的柜台上蹲着的还是那只三花,尾巴圈成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

王露露在路过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超绝经意地撸了一把猫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掉了。

舒服了。

“……”

三花猫不可思议般的瞪大了眼睛,毛茸茸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情绪。

老、老夫竟然没有躲过?

这只眯最后低着脑袋吐出了一声迷茫的“喵”。

挑了几本用得上的书后王露露在结账的柜台上放下一叠折得整齐的纸币,虽然没有白濑零元购来钱快,因为她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售卖加工后的农产品。

以她的能力来说说不定去零元购能干到行业第一。

她怕被抓起来。

从外面看略显朴素的书店内里随处可见堆至天花板的书籍,空气里混杂着油墨以及陈旧气息。

从新书到二手甚至回收,这家店的经营者全部包揽了。

她总能在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

拿起自己选好的书,离开之前她想着再撸一把猫,但转过身时那只三花已经不见了身影。

真可惜,她还会再来的。

白天的城市相对于夜晚和平许多,大街上随处可见异国的陌生面孔。

海上贸易带来金钱,租界的特殊性则赋予外国人在法律上拥有便利的特权。

洋人在这里还不爽飞了。

这一章她在近代史看过类似的,没想到都穿越了还能用上以前学过的知识点。

女孩停下脚步,不同国家的语言交织汇聚成新的旋律,与五颜六色的色彩共同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

目光望向更远处,恍惚中连声音也渐渐隐去,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落下一声叹息。

这里的一切都迥异于她真正的家乡。

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幕布,注视着眼前的女孩的眼中同样笼上了一层薄薄的云雾,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视线里的一切事物在光线明亮的白昼下都纤毫毕现,连暗处的阴影也无所遁形,明明仍然身处人流之中,她却清楚这里不是归处。

她是异乡人。

王露露深吸了一下与擂钵街与众不同的新鲜空气,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

她用零钱在便利店买了份报纸,嘴里叼着掉落的旷工特供波板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偶有路过的行人大概是看一个女孩独自在外有些担心,便不时有人过来问她是否跟家人走散,需不需要帮助。

她并不讨厌这些善良的人,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很有耐心地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要是再小个几岁说不定来的就不是路人而是警察了。

报纸上最新的新闻依然少不了各种违法事件的报道,她都看麻了,处罚力度还几乎没有,翻过下一页,王露露看向房地产版块,这座城市房价最贵的地段后面附上的0是个天文数字。

这房价都快赶上东京了吧。

虽然买不起她还是津津有味地一个不落地看完了。

看完最后一页后女孩将报纸折好收了起来,跳下长椅后离开公园。

时间还早,王露露站在路口瞭望港口的方向,视线里可以看到海域那一片无垠的蓝,大大小小的船只密布,鳞次栉比,乍一看像一片连接在一起的深色。

视线上移,如同房屋般大小的云朵落下巨大的阴影,不知名的白色鸟类张开羽翼留下轻盈的痕迹,却转瞬即逝。

连落在身上的光线都是暖融融的,泛着轻微的灿金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在她的家乡,海的遥远令这幅画面只存在于想象中。

王露露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去港口附近转转,感觉那里很适合海钓,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怪远的,懒得走。

顺路又去超市采购了两套换洗衣物,打折T恤、打折洗漱用品,还有打折鸡蛋,折扣两个字让人打从心底里美滋滋。

人总是擅于区分和归类,然而她行走在这座城市里与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众生之中她也只是微小的一粒沙砾。

偶尔见到的穿着黑西装的人脸上那种警惕的姿态与普通人格格不入,就好像泾渭分明一般,将世界一分为二,彼此间有着清晰的界限。

隔着很远的距离王露露瞟了一眼,大白天全都戴着墨镜,是为了方便普通人辨认吗?那还挺有素质的。

无意间瞄到一大帮黑西装里面站着一个背着手的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套风格像上世纪欧洲风的西装,脸上还架着一只单镜片眼镜。

……真时髦。

这么大年纪还要上一线吗?看来混得也不咋样。

她扫了眼就没再关注,怕多看两眼被突突了。

王露露上了一辆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坐下后没多久她抱着手臂歪着头慢慢地在平稳的摇晃中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

“砰——!”

王露露是被枪声惊醒的。

睁开眼,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乘客一起被挟持了。

“……”

good,这很横滨。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劫匪四个人,蒙着脸,手里有枪,司机头破血流地躺在一边,方向盘被劫匪把持着,整辆车不知道停在哪里。

领头的人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与谁交涉着什么。

她又看了看周围,车内的乘客们面色惊恐,原本分散坐着的也被全部赶走了后排,在劫匪的威胁下惶恐地等待着一个结果,隐约有压抑着的哭声。

视线落下,更近些的地方她看到身旁坐着一个少年。

红发,蓝眼,正太脸。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王露露用胳膊轻轻碰了下坐在她隔壁的少年用气声问道。

红发少年一声不吭,神色淡漠,就好像被挟持的人里面没有他一样。

他的动作很轻微,极其不明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了过来。

她就这样对上了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平静、没有波澜,仿佛死去一般,不会再掀起丝毫情绪。

这是一双与热烈彻底相反的眼睛,里面没有温度,像碎冰,通透、纯粹,唯独没有感情。

“砰——砰!”

耳边又是两声枪响,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

是劫匪在用人质威胁警方,蒙着脸的男人用枪口抵着人质喝退对话的警察,子弹打穿车窗玻璃后在这股力道下迸开碎裂成一地。

至少这颗子弹没有落在人质的脑袋上,劫匪似乎只想尽快脱身,没有再做出更多过激的行为。

窗外可以看得到警方的身影,虽然反应很快地增派了人手来进行拦截,但目前的情况似乎僵持住了。

糟糕了呢,好像陷入僵局了,拖久了的话他们这些人质被拿来开刀的可能性不低。

这个红发少年身上有一种怪诞般的从容,配上脸上纹丝不动的表情,跟人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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