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瓜,能回去了吗?我怎么觉得中秋一过祁州就冷了很多……”

张宥嚣打了个哈欠,手里的牵引绳扑腾两下,绷直,前面牵着的一头哈士奇蠢蠢欲动。

“笨瓜,屎也拉了,小区也溜了三圈了。”他威胁道,“最后一圈,我要回去睡觉了啊。”

那哈士奇爪子往前一奔,张宥嚣只得跟着他的节奏小跑起来。

还好这只蠢狗没有撒丫子狂奔,保持着一个张宥嚣散漫能跟上的速度。

万怡佳苑西门外有一条小吃街,第四次路过时,张宥嚣搓搓手,没忍住牵着狗出去点了顿烧烤。

睡前饱餐一顿,美哉美哉。

他摸出手机付款,却看见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来信。

【哥】你在哪?

张宥嚣干脆把电话打过去,笑嘻嘻打着招呼:“哥?这么晚找我?”

张衡渡声线冷淡,言简意赅:“万怡佳苑,哪个门?”

“……?”张宥嚣一顿,他这大哥废话少,说到这份上了,也八成躲不过去了。

但张宥嚣还是不太想他来这儿看见这些环境,讪讪道:“南门,我马上过去。”

那头道:“我就在南门。”

张宥嚣语塞,无力闭眼:“……西门。”

热闹的夜市小吃街人流量还挺多的,好在这边的路也修的够宽,不然张宥嚣都怕张衡渡的车挤不进来。

烧烤摊老板将他的那份打包好递来时,卡宴也靠近了小区西门的入口。

哈士奇脑袋转悠,就要朝着那边跑过去。

张宥嚣牵着狗走近,卡宴驾驶位的车窗降下,露出张衡渡冰冷的侧脸。

他立即咧嘴一笑:“哥,你要进去吗?我跟门卫打个招呼。”

“这种环境管的还这么严?”张衡渡瞥了一眼另一边充满烟火的路边摊。

张宥嚣已经习惯了张衡渡的说话方式,闻言笑了笑,去和门卫保安喊了一声:“陈叔!我哥的车,过一下。”

“哟!”保安室里一个大叔探出头来,笑道,“哥哥来了?你小子过中秋都不回家,还得家里人来看你!”

张宥嚣应了一声,车内张衡渡微微偏头,冷声道:“上车。”

“不了吧,”张宥嚣有些为难,“我牵着西瓜呢,不方便。而且这烧烤味道大,你回去就该洗车了。”

张衡渡是个冷脸脾气差还洁癖的臭龟毛大少爷,张宥嚣在这儿的生活与他的接受度相比,简直称得上是雷区蹦迪。

不待张衡渡再说话,张宥嚣替他做了决定,指着前面道:“我和西瓜先进去了啊!给你带路!”

西瓜这会儿倒是不笨,爪子一刨朝前奔去,张宥嚣提着一袋子烧烤牵着绳拔足狂奔。

反正张衡渡开车也不可能追不上。

五分钟后,卡宴停在了一栋外墙斑驳的旧楼楼下。

张衡渡下车,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语气难以琢磨:“你破产了?”

“我来祁州之后可换了好几辆车了,”张宥嚣牵着狗坐到路灯下的木椅上,拿出一串五花肉咬了口,含糊道,“我就是喜欢这种环境。”

张衡渡眉头微拧,走到他的面前,十分不理解。

“以前苦日子没过够?”

张宥嚣浑不在意笑了笑,哂道:“过去了还提什么,后来不是有哥了吗?”

张衡渡看着他,鼻息一重。

张宥嚣立马又顺毛撸,还扭头对西瓜道:“蠢瓜!快拿你那今天刚洗干净的毛给你干爹把椅子擦干净!没看见人一直站在多累?”

西瓜脑袋一歪,粉色的舌头伸出来。

我?擦椅子?

张衡渡头疼:“行了,别表演了,一人一狗蠢成一个样。”

他往张宥嚣身边坐下,摸出一根烟点了。

“加州的公司不管了,回来给你安排的颐景台也不住,过节也不去赵家过,”张衡渡淡淡道,“张宥嚣,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干。”张宥嚣神情自若,嘴里烧烤不停,给跟前的西瓜看着馋成了一条傻狗。

张衡渡指尖夹着烟,长腿交叠,姿态放松的靠着椅背。

尽管这不是他喜欢的环境,但他也能以松弛的姿态呆着。

他眉头微拧,沉声道:“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张宥嚣,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住在这种老旧的环境,公司说放就放,你是要跟我表忠心避嫌吗?”

张宥嚣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他有些头疼,却只能叹气道:“哥,我没这么想。”

“如果真要避嫌,我这辈子都不回国就好了,我只是真喜欢这种热闹轻松的环境,颐景台那种冷冰冰的小区我不爱住,不是要做给别人看。”

他认真解释,“公司也没有不管,代理是我认真挑选的人,等我休息完我就回去。”

张宥嚣笑了笑,让过分凝重的气氛缓和轻松些许,“你不是准备和澜姐今年末结婚么,我就想回来度个假呗,参加完婚礼我就回去了。”

张衡渡脸色这才似乎微妙的松了些,他呼出一口烟雾,冷声告诫:“不要做那些愚蠢的事情,我不需要。”

张宥嚣见他态度松动,立马加大力度,还掏出了一串烤牛肉:“那肯定啊,我哥掌控恒隆那是手到擒来,我才不管。吃一串试试?很好吃的哥——”

他举着串对上张衡渡的眼神,默默转了个方向塞进自己嘴里。

他哥不好哄啊。

张衡渡一支烟也就抽了一口,抬手按灭丢进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张具阁大概11月中末亲自来祁州,去赵家下聘,顺利的话,一月初办婚礼。”

张宥嚣点点头应和:“挺好的,赶紧把事儿定了。”

“确认婚期之后,两家会一起吃个饭,你给我出席。”

张宥嚣一顿,他无声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拒绝,张衡渡声线冰冷,不容拒绝的说:“我不管你怎么看张具阁,我说过会管你,就会管。你是我张衡渡的弟弟,不需要藏着掖着,不用见不得光。以后你想去赵家过节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别谈合不适合,听懂了吗,张宥嚣?”

“……”

张宥嚣默然,他不说话,便是无声的抵抗。

正如他了解张衡渡,张衡渡也清楚这个弟弟在某些时候的倔强。

他斜睨着张宥嚣低垂的侧脸,“你喊我什么?”

“……哥。”

“那就听我的。”张衡渡不再废话,站起身来,下了最后通牒,“到时候看我消息,我让你来,别找借口。”

张宥嚣无力叹气,看着张衡渡利落离开,卡宴消失在这个与它格格不入的小区车道上,张宥嚣闭上眼。

如果不是张衡渡二十岁时出国途径加州,鬼使神差心软了一下见他一面,他在加州可能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

现在还活着吗?

不知道。

张衡渡该厌恶他,但是却接受了他。

张宥嚣就更不应该给他添乱。

他疲惫的站起来,提着已经凉掉的烧烤,牵起西瓜回家。

“果然还是不应该回国啊。”

-

今年的中秋不赶巧,中秋后的第三天,是傅其樾的祭日。

傅景珩和傅宴瑜都还没走,于是也默然加入了祭奠。

每年这一日,公馆所有佣人放假,都要离开公馆。

傅其樾在墓园是没有立碑的,要祭拜,只能在公馆后院,这种事情见不得人。

小一辈里只有傅嘉年是知道这件事的,傅允宁和傅长煜一早就也被赶了出门。傅允宁还不乐意,想傅嘉年陪她。

傅嘉年只得让徐颂禾来把人接走,公馆里才彻底算是清完了人安静了。

后院都布置好了,傅嘉年到一楼的密室取傅其樾的遗照。

门打开,许含章正站在里面,缓慢的擦拭着相框。

相框上面一粒灰尘都不可能有的,但是,这大概是她能触摸到傅其樾最近的距离,所以总是擦了再擦,永远不会觉得干净。

傅嘉年温声开口,怕惊吓到许含章:“母亲,可以过去了。”

许含章抱着相框转身,和傅嘉年一同离开密室。

走去后院的路上,她情绪不太好,尽管维持着冷静和优雅,但每逢这一天,总是能再感受一次丧子之痛的悲伤。

好像这么久过去了,也没能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其樾还在,这个时候,他都三十二了。”许含章垂眸,照片上的少年永远青春,距离青年的模样相距甚远。

傅嘉年安静不语,许含章或许也不需要她回应。

傅其樾活在她们幻想的记忆里。

“三十二岁,应该事业有成,成家立业。”许含章轻笑,侧目看向傅嘉年,“说不定,你侄子侄女现在都大了。”

傅嘉年也微笑点头,配合道:“和哥哥长得肯定也很像。”

许含章保养精致的美丽脸庞明显疲惫了些,她伸手摸了摸傅嘉年的长发,温声道:“嘉年,我们现在只有你了。”

“明年荣越也会正式交给你,”她眸色深深,与傅嘉年相视,“你在工作上,我们都很放心。唯独是婚事,你总是眼高于顶,谁都入不了眼。这让我们很担心……”

傅嘉年眉心微动,软声道:“妈……”

她还没劝解什么,许含章摆了摆手,继续说:“这几个月是我着急了,挑的人你也越来越不满意。但我是见你越不急,我心底就越急。”

傅嘉年垂眸,“妈,我心里有数。何况,既然不需要联姻带来的利益,我又何必着急一时呢?”

许含章深深看她一眼,“年年,高处不胜寒。现在你还有拼劲,或许一个人也觉得很充实。但我不想等以后,你也依旧孑然一身,无人作陪。我和你爸爸,总是要走在你前面的。”

她叹了一声,改言道:“换句话说,你若是一直不结婚,荣越董事会那群人也会蠢蠢欲动。”

许含章微微抬起下巴,朝后院的方向示意:“你二叔也等着这个机会。难道你想打拼一辈子,替别人做嫁衣?”

傅嘉年默然,这是许含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戳到了她心底的劝诫。

她说的没错,她如果一直没确定夫婿,董事会有了一个张董和张铭,就会有第二个。

而且,如果没有稳定确定的婚事,也就代表作继承人的不确定。

傅景珩迟早会有一番动作的。

傅嘉年敛眸,再抬眼,已经是温柔体贴的模样。

“我知道了妈,我后面会用心的。”

许含章见她这回似乎真的改了态度,心微微定了,后院的门临近,也不再多说。

这是一场沉默的祭奠。

尽管打着对荣越的主意,傅景珩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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