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80年

退休第三天。

采蘩站在配给站门口,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走。

六十三年前,她十七岁,母亲出门上班,但没有回来。就是意外,系统没有预警,防护没有失效,什么错都没有,人还是没了。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母亲更优秀一点,会不会就能避开那个意外?

她一直想给十七岁那个答不出来的问题,找一个“是”。

第十年,第三十年,第五十年。

——但她找不到。

她的芯是星历330年配发的,那时她三十岁,已经是资深生态记录员。她花了一整晚手动设置所有参数,就是为了把每一分钟都压出最后一丝效率。

因为不能停。

停了,就承认那个问题的答案永远是“不是”。

不能停就意味着不能在任何一秒里浪费,她连休育儿假的时候都在不停地刷题、备考。

女儿第一次叫“妈妈”,她没听见。因为她戴着耳机,在听职业技能培训课程的回放。

她只记得每天下班带回哞哞兽奶,然后交给蕨。她还记得那一年,她考下了第三张资格证,排名上升了3%。

每天上班的路线,误差不超过两分钟。出门左转,经第三水培区外围走廊,刷四次门禁,抵达穹顶观测站。下班原路返回,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她的芯已经把这条路优化到了极致。哪扇门在哪个时段人最少、哪段走廊的照明能耗最均衡、甚至哪台自动贩卖机的热茶出杯速度最快——它都知道。

它从来不会建议她走另一条路。因为它和她一样,不知道“另一条路”有什么意义。

今天,她站在这里,手里攥着刚领的月度配额清单。没有门禁要刷,没有数据要采,没有下班后还要赶回家继续写报告的夜班。

她的芯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边缘,是一片稳定的、浅灰色的几何光斑。

等待指令。

它等了她五十年,还会继续等下去。因为它和她一样,从未学过“没有指令时该如何自处”。

采蘩调出设置界面。

光标在“干预权限-随机性阈值”那一栏停了很久。

她点了是。

然后站在那里,等了三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芯需要重新学习:什么叫偶尔、什么叫非效率最优、什么叫允许浪费。

她迈步,习惯性地朝左转——

“采蘩。”

她的芯在叫她。

声音是她自己五十年前录的那个版本,那时候她的声音还没有被报告和数据磨得这么平。

“你今天,要不要试试右边?”

她停下脚步。

右边是绕远的路。要多走十一分钟,经过永恒广场的边缘,有一段没什么功能的观景走廊,走廊终点有一棵据说是始祖母亲们种下的星海棠树。

她想起自己母亲走后的第三年,那是星历320年,她二十岁,刚刚从初级记录员转正。有一天加班到凌晨三点,从观测站出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那扇窗前。

窗外星海棠的光尘与粉白色的五角花瓣交织,在没有人的夜里飘落。她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热茶彻底冷掉。然后她回去,继续值班。

那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绕路,之后六十年,再也没有。

因为她没有时间。

因为她每一秒都要有用。

——第七穹顶的马铃薯现在是整个星球产量最高的。

——第三水培区的管道,换了四代材料,现在泄漏率是六十年前的千分之三。

——哞哞兽已经养到第七代了,前天社区给孩子们发奶,有个小女孩喝完,打了个很大的嗝,她妈妈笑了很久。

——所以今天。

——今天我可以绕一次路了吗?

她向右转。

视野边缘,那片五十年不曾改变形状的灰色光斑,边缘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像涟漪一样的抖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