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可颂找医生了解了云松白的身体情况,确定是因为过度疲劳和长期饮酒所引起的高血压,所幸送医及时,没有引起其他可能危机生命危险的症状。
但医生说还需要住院观察几日,同时尽量不要再让云松白长期处于高度的工作状态中,最好家人能陪在身边照顾。
“用不着你们一直守着我。”
云松白是这么严词拒绝的。
方知苡当然不听,嘴上又数落了他几句。
他们打算从医院离开时,已近傍晚。
只是没想到云松白叫住了祁风。
“祁风...是吧,有点话,聊聊。”
云可颂闻言,害怕云松白是想要为难,但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拦,祁风就抢在她面前应了下来。
“好。”祁风转头,又笑着对她耳语,“没事的,你先送阿姨下楼。”
她拽着祁风的手,紧咬着嘴唇,眼神飘向云松白,松言道,“爸...我觉得他今天把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您不要为难他。”
云松白的表情挂着,不禁哼笑,“我一个病人,为难他什么?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他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嘲笑,更像是在调侃。
云可颂只希望是自己没有听错。
“那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好了就下来。”
她对祁风道。
方知苡的手这时抚上来,云可颂侧目,对上她柔和的目光,心间漫起一阵心安,深呼吸了一口,推着方知苡往外走。
唐禾的车还在路上,所以两人还要站在医院门口等一会。
夕阳在眼中绵延,绽放出流彩的橙光。
远处山线错落,逐渐吞吃掉整颗夕阳。
暑热弥漫,夏天的风如浪一般起伏波澜,久久不散。
来往的人群从她们身边路过,匆忙的影子在地面上来回拉扯。
云可颂望着方知苡,这样和母亲单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不多。
“小颂。”
走神间,方知苡叫住了她。
她凑到方知苡身前,蹲下身来,乖巧地笑道,“怎么了?”
有一瞬间,天空的色彩像是缀在了方知苡的脸上,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柔色。
“没什么,妈就是为你高兴。”
方知苡说着,手探向云可颂的脸颊,又问,“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的拇指摸索着云可颂的脸部轮廓,听着方知苡的问题,也猜出了她话中的“他”是在指谁。
云可颂不带犹豫,轻点下巴。
回,“喜欢。”
方知苡像株蒲公英,笑容随着风摆荡,轻飘飘言道,“喜欢就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在此情此景中,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云可颂没问方知苡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明白,方知苡指的不仅仅是这件事而已。
从离开家到至今,她从来没有想要阻拦云可颂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样的答案,云可颂很早就知晓了,只是她一直把自己困在愧疚的牢笼里,不愿走出。
唐禾的车到达时,她协助着方知苡坐上车,又把轮椅放到后备箱。
在合上车门前,云可颂长久地凝视着这位她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妈。”
方知苡错愕地与之回望。
她缓缓弯下身,环抱住方知苡,缓缓启唇。
“谢谢您,还有...对不起。”
良久的无言里,方知苡也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像很多年前那样,在她哭着鼻子时说没人陪自己玩耍时,方知苡会突然出现,拿出一盒甜牛奶安慰自己一样,说“妈妈陪你玩”。
现在也是如此。
“没关系,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妈不怪你,妈一直都没有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多回来让妈看看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方知苡的话落在她们的周围,在静谧的空间里放大。
她的一缕轻叹,最后也只是变作了一个字。
“好。”
...
送走方知苡,祁风还是没有下来。
等待的过程中,她拿出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祁风发条信息问一问。
却无意间看到了通知栏里的新闻推送——
“祁灼首次提及家庭,同时曝即将与知名艺术家'李榛'实现跨界合作。”
同时看到熟悉的两个名字,云可颂皱着眉点了进去,跳出的便是祁灼接受采访时的一个片段。
画面中的祁灼和云可颂那天见到的她有些不一样。
不再只是祁风的姐姐,也不再只是虞安安的妈妈,只是“演员祁灼”。
当记者提及祁灼本人的家庭时,以及她追求理想的来时路,她毫无畏言地与之侃侃而谈。
有人评价说丈夫死亡是她年少追梦时抛弃家庭的报应。
可视频里的祁灼只是笑着说,“我爱我的家庭,但我也爱我的丈夫,他的死亡是我从来没有预想过的事情,所以要说报应,我也认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因为如果让我从头再选择一次,我想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也不会为我的选择感到后悔。”
主持人又提到了她的家庭,问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
是个局外人都能看出来,这场采访是完全冲着祁灼本人的私事来的,每一个问题都犀利地像是在攻击她,试图从她身上挖出些猛料。
祁灼不躲着,或许她早就知道了这场采访的目的是什么。
“是,我有一个弟弟,他本人比较低调,我也不想过多地去谈及他自己的生活,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回归到我的作品本身。”
提到作品,主持人打着“哈哈”真的提到了一个有关作品的问题。
“听说您最近要与归国艺术家李榛进行跨界合作,举办一场沉浸式联合创作展,听说这也是您成为演员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尝试以通过画家现场创作的画作,从而配合出一种无台词的行为表演,对于这样的合作,您有什么感想呢?”
祁灼的表情开始微妙起来,她的眼神转向镜头,透过屏幕,那双笑起来和祁风一样的眼睛,再次扬了起来。
“我很期待和李榛老师的合作。”
她的语气,却不由得地让人冒出一身冷汗。
短短一句。
祁灼再无多言。
云可颂没再看下去,从视频里退出。
她不知道祁灼到底想做些什么。
但或许就像那天云可颂所听她所说的那样。
祁灼相信祁风是什么样的人。
也会像多年前在那场“抄袭风波”里一样,始终护着自己的家人。
云可颂再次抬眸,正巧捕捉到了从电梯里下来的祁风。
他四处张望,低头时想要拿出手机,却看到云可颂身影的一刹那,停下了动作。
祁风站着不动,淡淡地笑着,朝她挥手。
直至他走到云可颂的身边,笑得温煦。
“等很久了吗?”
她摇头,“不久,刚刚好。”
两人在外吃了一顿晚饭,在云可颂犹豫是要回家还是陪祁风回酒店两者之间犹豫时,他道。
“回家吧。不管什么事情,都等你爸爸出院了再说,反正我们还会在南城多待一阵,到时候处理完一切,后面的事我们再慢慢来。”
云可颂什么也没回应,祁风便当她默许了下来。
但她执意要陪着祁风回酒店,他觉得太晚了会不安全。
“我会叫唐助来接我的,我就想陪着你走一段。”
她说这话时带着撒娇的语气,祁风没再执着。
可他完全错了。
他应该拒绝得再强硬一些的。
祁风打开酒店房门,本想说你送到这就可以了。
但等他反应过来时,便已经被云可颂推搡着入门。
他背后重重地在了门上,随着门完全关上后发出了沉闷的一声撞击。
他还没来得及插上房卡,眼前仅剩一片漆黑。
祁风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还不明白此刻是个什么状况。
“可颂,你——”
他的脖子这时忽地被云可颂环住,身子被带着往下坠。
话语跟着气息一起堵在嘴边,唇上随之而来的是同样柔软的一片。
云可颂笨拙地动作起来,在上面来回辗转。
两道气息交缠,空气也开始变得潮湿。
直到云可颂的齿尖擦过他的下唇,随即被重重一咬。
他的脑子刚刚还如纸张般白茫,此刻这样刺激的痛感顿时让他整个人浑身一麻,就连理智都被抽空了。
祁风的手慢慢扶住了云可颂的腰,勉强维持着两人站立的身形,他开始配合起云可颂的动作,渐渐夺回了主导权。
位置不知何时发生了调换,他掐着云可颂的后颈,终究还是将她抵了在门上。
吻依旧不停。
他的膝盖不自觉地抬起,重重往上一压,伴随着云可颂从唇间溢出一声变调的惊呼,他觉着自己应该是碰到了什么。
可云可颂依旧如同藤蔓般缠绕在他的怀里,一刻也没松开,仿佛软化的一团,随时都会顺着背后那扇门倒下。
察觉到她的反应,祁风坏笑着抵住她的额头,慢慢从她的唇上退开,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腰上,紧贴着自己,不至于让人完全在此刻倒下。
月白般的丝线被不断拉长,牵扯在他们之间,在一片黑暗中仿佛闪出了细小的光芒。
两人的气息来回起伏着,祁风抬起手,指腹准确无误地滑过她的嘴角。
往上一揩,两人间唯一的一丝光线也跟着消失了。
祁风捻了几下,说话时还带着那阵没缓过来的气音。
“就你这样的体质...还想学人强吻那套呢?”
说完,他不等云可颂回答,便从她的身上离开,拿出房卡,往槽里一放,这块隐秘得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角落里瞬间亮了起来。
祁风克制着体内的那股冲动,快速地特地背转过身,控制着自己不去观察背后的人。
还没走出半步,祁风又被她截腰抱住。
“要不要...我帮你?”
他脑子“啪”的一下就短路了,恍惚地低下头,看着云可颂的那双手渐渐往下。
祁风想也没想,立马伸手拦住她的进一步动作,拽着她的手,他回转过身。
眼神里染上一层惊慌。
她什么时候学的这种事。
“你...”祁风难以启齿,再次侧转过身,不想直面着她,“你不需要这样。”
“哪样。”云可颂低低回道,垂头去玩他的手指,“明明那种事都做过了,我想试试,不可以吗?”
“不一样。”
此时此景,他不想这样。
“为什么?”
祁风松开她的手,转头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企图浇灭心里的那团□□,等稍微缓过神来,他才言道。
“反正现在不行。”祁风冷静道,“你妈妈还在家里等你,快回去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云可颂久久地站立在原地,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爸爸今天和你说了什么吗?”
祁风愣住,完全没想到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云松白。
“没有,你别多想,你爸爸没为难我。”
“那你为什么从医院回来到现在都在拒绝我?”
“我没有。”祁风重新回到云可颂的身边,抬手轻柔地撩了撩她的头发,“我只是...不想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明白吗?这样的事讲究你情我愿,不是非得...像完成任务一样非得去完成什么。”
云可颂盯着他,积攒了一下午的情绪终于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满溢而出。
“他真的没为难你吗?”
“真的,他还说...让我好好照顾你。”祁风再次抱住她,语气诚恳,“他知道你这三年来的努力,也知道你的这份执着是因为当年他所对你做的那件错事,你们脾气真的很像,他连唯一的一声道歉,都不肯当着你面说,只让我在合适的时间传达给你。”
云可颂从祁风的这番话中慢慢抬起头,失神地与他望着,“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你不相信我吗?”
她立马缩进祁风的怀里,拼命摇头,“不,我相信你。”
“那不就好了。”
“对不起。”
祁风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是从他房间里带出的那阵香薰的味道,还夹杂一点。
他的味道。
心情难得愉悦起来,祁风回道。
“没关系。”祁风喃喃,“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对着我委曲求全。”
“我没有...”
祁风捏了捏她的脸。
“好啦,快回去吧。”
她听了祁风的话,在南城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云松白和方知苡那边来回跑。
偶尔从医院那边赶回来时,云可颂也会赶到酒店去陪祁风说说话聊聊天。
但每次过去,祁风都是在画画。
拿着她送给他的那支刻着“Zephyr”的钢笔,就坐在房间里画画。
直到有一天云可颂没忍住问他,“就待在酒店里画画,真的不无聊吗?”
祁风只是摇头,否认,指着画本对她说。
“想着你呢,怎么会无聊。”
她带着一种好奇心,某一天忍不住问祁风自己可不可以看他的画本。
祁风那会刚从酒店里的健身室里出来,正要去洗澡,犹豫了一瞬后,微妙地笑着说。
“你随意。”
她从头翻到了尾。
直到红着脸,云可颂重新翻回封面的位置。
认出了这是暴雨那天,她给他上拿铁时,躲着没让云可颂看的那本画本。
难怪不给她看呢。
越往后画的怎么越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每一幅都带着她的脸。
云可颂听着浴室里的哗哗的流水声。
望向里面模棱两可的轮廓。
身体像是被火烧起来了似的。
按捺不住那份鼓动的心情,她合上画本。
慢慢褪下衣服。
一步一步往那道轮廓的方向走,直到她推开了浴室的门,再关上。
...
*
云松白出院那天是云可颂去接的。
两人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中途碰上红绿灯,云松白忽然说道,“把祁风叫出来吧,一起去看看奶奶,你谈恋爱总得给她见一面。”
云可颂不敢相信这是从云松白嘴里说出来的话,满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眼睛瞪这么大干什么?”云松白一脸嫌弃状,“我不让你联姻,你反而还不乐意了是吗?”
要不是前些日子听了祁风对她说的那些,她现在可能又要跟云松白斗起嘴来了。
按照云松白说的,她叫来了祁风。
他们一齐买了花,对着上面墓碑上写着的“何青愈”三个字,郑重地说了许多话。
祁风此时忽然明白了过来,“青愈甜品”这家店,对于云可颂来说,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了。
云松白让祁风和他们一齐吃了一顿晚饭。
云可颂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难得和谐平静的一顿晚饭。
陪祁风回酒店的路上,路过甜品店的时候,她突发奇想地问祁风——
“你多久没吃可颂了?”
祁风与她十指相扣,盯着她,没说话,柔静地笑着。
她不明白祁风的意思,反倒是进店里,特地给他买了一份焦糖杏仁可颂。
这一晚,云可颂没再家里过夜。
反倒是陪着祁风,一起度过了一整晚。
所有的思念与情意,似乎都被压缩在漫长的夜晚之中。
他的吻落遍了云可颂全身,密密麻麻地,滚烫地包裹住她整个人。
云可颂随着祁风的动作起伏着,迷离中侧过脸,再次望向他撑在自己耳边,缠着绷带的右手。
又是新换的绷带。
意识恍惚间,她断断续续地问。
“你的手...还没...好吗?”
祁风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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