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早上,埃琳娜起床看到她手上缠的纱布,果然大惊小怪了一番。温妮只能又想了一套说辞——因为胃疼想煮一点安神草茶,结果一个没拿稳,暖壶里的水烫到了手。

很符合她一贯倒霉的调性。

“唉,早知道我就留在宿舍里陪着你了。”埃琳娜半信半疑,絮叨着她的不小心。

“没事啦,敷了药就不怎么疼了,医生说再过三天就能拆纱布。”温妮有点心虚,苦中作乐地向埃琳娜笑笑。“至少我不用再跑一趟校医室了。”

烫伤事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但她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

维瑟尔生她气的时候,哪怕白天不理她,晚上也还是会偷偷摸摸跑出来看书,帮她改改作业。

唯独昨晚,那本书一页都没动。

刚签订契约的时候,维瑟尔说过因为在戒指里沉睡了二百多年,储备几乎耗尽,所以需要她定期注入魔力。维持灵体也需要消耗能量。

但仔细想想,从十七层她把戒指捡回来直到现在,他好像一次也没有主动向她索取过。

所以,这次他不会真的耗尽魔力,出不来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

温妮在草药课上胡思乱想,心不在焉地记录着教授在黑板上画的蕨类植物图谱。大大小小的羽状复叶在她的眼前盘旋,连凤凰蕨和鳞毛蕨的特征都抄串了行。

得趁一个人的时候给戒指输送一点魔力试试。

温妮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抱着课本匆匆回到宿舍,但回来的埃琳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哼着歌化妆。

她解下白袍,穿着那条打算出门的鹅黄色长裙,却只是坐在床上发呆。

原本周五这个时间,她都是和穆恩出去约会的。

“温妮,你周六下午有兼职吗?”

“周六?”温妮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放在口袋里的纸条,“我这周的打扫兼职做完了,但明天下午我得去莱纳斯老师的魔药小组。出去买东西的话,我们可以周天去。”

“啊…有事啊…”埃琳娜肩膀塌下来,眼神游移地落在地面上。

“埃琳娜,怎么了?”温妮再迟钝也看出了朋友不对劲,她拉过椅子在埃琳娜对面坐下,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她的膝盖,“是不是和穆恩吵架了?”

“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你知道的,他从来不发脾气。”埃琳娜急忙摇了摇头,可话音未落,自己又没了底气。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摊开攥着的掌心。

里面躺着一对银丝掐成的蝴蝶耳坠。那是埃琳娜上周从奥伦加的商会淘来的,御械使工匠的造物。做的十分精巧,底座安装了机关,会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让镶嵌的宝石发出细碎的闪光。

最近这种首饰在白塔的女生里非常流行,埃琳娜也不例外,她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天。

可现在,一只蝴蝶的银翅有些变形,像是被人死死攥了一路。

“我今天课后戴着这个去见穆恩,原本只是先确定一下吃饭的地方。但是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埃琳娜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凶我,就是一直盯着我的耳朵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帮我摘了下来。”

温妮皱了皱眉,“他觉得戴这个太奢侈?”

“不是。”埃琳娜嘴唇嗫嚅了一下,“他说…御械使造出来的东西都是污染灵魂的死物,戴在身上不干净,明天要去圣堂,不能亵渎了造物主。我当时吓了一跳,问他之前在聚会上不是说过,教会早就不排斥御械使,连教义都改了吗?”

埃琳娜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发顶,眼神有些发怔。

“结果穆恩摸了摸我的头发,‘埃琳娜,外面的话是说给外人听的。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妻子了,怎么能还信那些敷衍异教徒的场面话呢?’”

“他说,我是因为信任你,才和你分享这些的。”

温妮呼吸一滞。

“他明明是在对我笑,那么温柔,还给我买了香草可丽饼…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可怕。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埃琳娜叹了口气,把那对银蝴蝶放进首饰盒里,啪嗒一声合上了盖子。

“他给我教会介绍信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毕竟海维亚的贵族都很看重教会的祝福。”埃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自从我答应和他一起去教会,他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温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穆恩是埃琳娜的未婚夫,他们没进白塔之前就有了婚约。所以作为外人,她也不好随便说什么,而且听埃琳娜平日里提起穆恩时的甜蜜也不像作假。

“教会能让没有介绍信的外人进吗?”温妮犹豫了一下,握住埃琳娜的手,安慰她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觉得不放心,我从实验室出来就陪你一起去。”

“而且…埃琳娜,哪怕他是你的未婚夫,那些话让你不舒服,也可以和家人说一下顾虑。毕竟你们以后也是最亲密的人了。”

埃琳娜咬着嘴唇,最后还是勉强笑了笑,“可能…可能海维亚的贵族对信仰就是比较狂热吧,他是太在乎我,怕我在教会的大人物面前做错事说错话。”

她碰了碰空空的耳垂。

“不用你陪我去啦,圣堂的位置有点远,来回要半天路程呢。没事,和你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

埃琳娜站起身,声音很小,“要是因为这点小事闹脾气,家里只会觉得我不懂事。”

她看了一眼滴答走动的钟表,深吸了一口气,“好啦,只是听听布道而已,大不了我一直保持微笑点头。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你手上还有伤,晚上早点休息。”

门轻轻合上,温妮坐在安静的房间里。

明明上周埃琳娜拿出那封介绍信的时候,还是欢欢喜喜的。

但他们之间的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污染灵魂的死物…”

温妮望了一眼放在桌上紧闭着的首饰盒,叹了口气,把不舒服的念头抛到脑后。

差点忘了她回来的重要事项,维瑟尔。

现在宿舍里只有她自己了。

温妮小心地抬起那只被纱布包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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