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寄来的那卷麻瓜研究课教案在萨顿家的厨房里放了三天。第一天,小天狼星声称自己只是顺手翻了翻,因为那卷羊皮纸正好挡在茶叶罐前面;第二天下午,丽贝卡发现最上面几张课程表已经换了顺序,边上还多出两个潦草的问号;到了第三天早晨,那本随教案一起寄来的《二十世纪英国麻瓜家庭生活概览》已经被摊在桌上,“家用电器”一章里夹着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丽贝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很明智地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还没答应去霍格沃茨代课的人,需要知道保险丝熔断以后应该先检查哪一部分。

同一天中午,韦斯莱家的猫头鹰带来了另一封信——亚瑟从卢多·巴格曼那里又弄到了三张魁地奇世界杯决赛的票,问他们愿不愿意一道去;由于离陋居最近的一把门钥匙星期一清晨五点零七分从白鼬山出发,他们最好星期日下午就过去住一晚。

海伦把信从头看到尾,目光在“五点零七分”那里停了片刻,问丽贝卡知不知道这意味着需要几点钟起床。丽贝卡说还不能确定,得先知道陋居离白鼬山有多远、上山大概要花多长时间——海伦叹了口气,说她原来只是想告诉女儿“会非常早”,并没有要求她证明究竟能早到什么程度。

马修没有同行。他第二天早晨已经和人约好再去那家修理厂调研一次,那人答应让他跟着车间里一个老技师看看怎样把拆下来的变速箱重新装回去——他本人对此显然比魁地奇世界杯热衷得多,丽贝卡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甚至没办法让扫帚听自己的话,虽然马修嘴上不说,不过这种事总归有点伤自尊。

星期日下午五点以前,亚瑟替六号的壁炉临时接上了飞路网。海伦把炉子前那块浅色小地毯卷起来塞到沙发后面,哈利从隔壁过来时只背了一只小包,弗农姨父甚至亲自替他开了门——听说星期二以前都不必再看见哈利以后,他那张紫红色的大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力掩饰的满意神情。哈利对丽贝卡说,如果世界杯每年多办几次,德思礼一家说不定真能培养出一点对体育运动的兴趣。

丽贝卡第一个走进壁炉,绿色的火焰在炉膛里呼地一下窜起来,她把飞路粉撒进去,清清楚楚地说了声“陋居”,下一秒便被一连串飞速旋转的壁炉、砖墙、锅架和模模糊糊的人脸卷了进去。等双脚重新踩实地面时,一只木勺正从她头顶慢吞吞地飞过去,厨房里至少有四个人在同时说话,楼上还传来很重的一声“咚”,紧接着一个颇为愤怒的声音隔着天花板喊道:“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我正在工作!”

“是珀西。”罗恩抱着一摞盘子从碗柜旁边挤过去,朝楼上瞥了一眼,“他从午饭以后就一直在写那份见鬼的报告。好像进口坩埚的底一年比一年薄,再不赶紧写完这几页,全英国的魔药明天就都要集体漏到炉子上似的——刚才查理只是关了一下门,他都要探出头来叫我们安静点。”

说到这里,罗恩又不满地嘟囔道:“照这样下去,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大概就不是世界杯了,而是《英国坩埚底面临严重危机》。”

丽贝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罗恩却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的盘子也带歪了——这几天比尔和查理回来以后,弗雷德和乔治便都挤进了他的房间;偏偏那两个人一到晚上反而精神得出奇,关了灯还能隔着床继续讨论他们那些新玩意儿,罗恩昨晚忍到后半夜才终于把枕头砸过去。梅林才知道罗恩昨晚究竟睡了几个钟头。

陋居的厨房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只不过现在显得更逼仄了:赫敏和金妮坐在桌边剥一大盆豌豆,剥好的豆子已经堆出一个小尖;水槽里有几只盘子自己泡在温水中,不时互相撞一下;炉边一口铜锅正在缓慢地搅拌,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作响。窗边还站着两个丽贝卡以前没见过的人,不过只花了几秒钟,她就猜出了他们是谁。

罗恩很早以前就提过自己的两个大哥——比尔当过男学生会主席,毕业以后进了古灵阁做解咒员;查理曾任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现在在罗马尼亚照料火龙——单凭这些介绍,丽贝卡一直觉得比尔大概会是一个年纪稍大、职位更高、说话也更加珀西的珀西。现在看来,这个推断出现了相当严重的偏差。

比尔很高,长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耳朵上挂着一只小小的耳环,下面坠着某种动物的牙,他正倚在窗台边喝茶,脚上一双颜色很深的靴子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牛皮;查理比他矮些,肩膀和手臂却结实得多,皮肤晒得很深,手背和腕上到处都是细小的旧伤——他正帮罗恩接住摇摇欲坠的盘子,看起来十分靠谱。

罗恩放下盘子以后替双方作了介绍。比尔已经从《预言家日报》上认出了丽贝卡,握手时笑着说:“百闻不如一见。想必你就是那位‘目光敏锐、沉默寡言的麻瓜出身女孩’——非常准确的表述,很荣幸认识你。”

“哦,得了,看在梅林的份上——”丽贝卡感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

这引得桌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丽贝卡本来就对那篇报道十分不满,比尔却又告诉她,古灵阁开罗分行的人读过以后,对英国魔法部已经需要十三岁学生协助办案这件事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丽贝卡只得向他解释那篇报道错得有多么离谱——比尔倒叫她不必太放在心上,说丽塔·斯基特在古灵阁的名声坏得厉害,他的同事们看她的报道时,早就养成了先把那些形容词撇到一边、再看看究竟还剩下多少事实的习惯。

查理看起来比哥哥沉稳一些,不过一谈到手上的伤疤便很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他在罗马尼亚待了几年,手背、手腕和小臂留下了不少烫伤、抓伤和旧疤,大多来自受伤或者发脾气的火龙。有一道是替一头长角龙处理翅膀上的伤口时留下的;几处较小的白痕来自刚孵化不久、还不大会控制火焰的幼龙。丽贝卡最后问起手背上一块圆圆的浅疤,查理承认那与火龙毫无关系——某次值完夜班以后,他在宿舍厨房被一只施过加热咒、又恰好掉了锅把的平底锅袭击了。

查理坚持,火龙至少会在喷火以前给人一点准备时间,而这把锅显然更加喜怒无常;比尔认为这个解释只能证明他当时困得不轻。两个人还没争出结果,哈利便从壁炉里出来了,紧随其后的是小天狼星。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柳条篮,出壁炉时篮子在炉沿上磕了一下,里面立刻传来一阵不满的扑腾。他还没来得及查看,莫丽已经把木勺往锅里一丢,大步走了过去。

“小天狼星!”

莫丽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圈很快红了起来,随即一把抱住了他。小天狼星显然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却没想到她抱得这样紧;他手里还提着那只篮子,被夹在两人中间,挤得歪到一边,里面立刻传来一声细细的叫唤。

“莫丽,”小天狼星艰难地说道,“我很高兴见到你,不过你再抱下去,我手里这个小家伙恐怕要抗议了。”

莫丽赶紧放开他:“天哪,对不起。你什么时候买的?先别管这个,让我看看——你比报纸上看起来好多了。那些照片简直吓死人。我一直不明白,《预言家日报》难道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选不出来吗?”

“我当时恐怕没有多少正常的照片供他们选择。”

“头发倒还是这么长。”莫丽不满地打量。

“我就知道你一见面准要管我的头发——早知道该戴顶帽子来。”

“胡说八道。”

莫丽替他拍掉肩上的炉灰,亚瑟也正好从后门进来,手里还攥着几张世界杯的票。他看见小天狼星,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同他握了握手。

“听说你现在住在麻瓜家里,”亚瑟高兴地说,“感觉怎么样?”

“棒极了。”小天狼星说,“不过你要是打算来做客,我会提前把他们家的插头藏起来。”

亚瑟笑得更厉害了,莫丽则严厉地说道:“别给他出主意。”

他们又聊了几句近况,罗恩的注意力却早已经落到了小天狼星手里的提篮上。恰好篮盖轻轻动了一下,小天狼星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打算做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他说,把篮子放到桌上,“这是给你的。”

罗恩愣住了:“给我的?”

“除非你们家还有另一个罗恩。”

“当然没有,”金妮说,“有这么一个已经够大家受的了。”

罗恩没理她,小心地掀开篮盖。一团灰扑扑的羽毛立刻从里面挤了出来,先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紧接着整只小猫头鹰猛地往上一蹿,翅膀顶开篮盖,从罗恩两手之间冲到了半空。

这只猫头鹰小得叫人很难相信它已经成年了,飞起来却半点也不含糊,仿佛打算把体形上少掉的那一截全从速度上补回来。它绕着吊灯飞了一圈,撞歪了一束倒挂着晾干的香草,险些落到那把正在锅里自行搅动的木勺上,又在木勺愤怒地扬起来以前扑棱着飞开,最后一头朝罗恩冲了过去。罗恩连忙伸出胳膊试图接住它,它落在袖子上时没站稳,翅膀胡乱拍了几下,干脆顺着他的胳膊一路爬到了肩头。

“梅林啊。”罗恩歪着脑袋避开它的翅膀,“它怎么这么小?”

“店里的人保证它已经不会再长了,”小天狼星说,“我特意问了两遍。”

“你为什么给我买猫头鹰?”

小天狼星倚着桌沿,顺手从那盆还没剥完的豌豆里拣起一颗,刚捏到手里就被赫敏瞪了一眼,只好又扔了回去:“我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结果这小家伙叫得整间宠物店都不得安宁,老板看起来恨不得当场把它塞给任何肯付钱的人。”

他说着看了罗恩一眼,“我想,你大概也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头鹰了。”

罗恩伸手摸了摸那团灰色羽毛,小猫头鹰立刻扭过头来啄他的手指,力气不大,态度倒十分积极。

“埃罗尔还能送信。”

“埃罗尔送完一封信以后,看起来至少需要休养半年。”

“这倒是。”

罗恩嘴上这么说,神情却还是有些不自在——他当然知道小天狼星为什么会想到给自己买宠物。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猫头鹰脚上的小皮环,忽然抬起头:“你确认它真是猫头鹰吧?”

赫敏叫道:“罗恩!”

“我只是想问清楚!”罗恩立刻说道,“我刚经历过那种事,对宠物的来历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

“至少截止到我买下它之前,它还是只猫头鹰。”小天狼星笑了起来。

罗恩显然还是觉得有必要再加一道保险,他左右看了看:“克鲁克山呢?”

赫敏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梅林啊,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为什么不?它上次比我们所有人都先发现不对劲。”

“它是一只猫,罗恩,不是阿尼马格斯登记处的职工。”

“你猜怎么着,”罗恩耸耸肩:“这反而让我更信任它了。”

小天狼星对此颇为赞同。于是当莫丽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一屋子帮不上忙还瞎叫唤的人全赶到花园里时———赫敏还抱着克鲁克山,罗恩则小心翼翼地托着新猫头鹰——一群人刚出门便开始了这场很难说有什么正式依据的检查。

克鲁克山显然更惦记花园里的地精。赫敏把它放到草地上,它先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凑过去闻了闻罗恩递来的小猫头鹰,又绕到另一边闻了一次。小猫头鹰倒十分友好,立刻把脑袋凑过去,差一点把喙伸进它鼻孔里。克鲁克山猛地往后一缩,打了个喷嚏,随后便对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兴趣,转身朝蔷薇丛走去。

“看吧。”罗恩很满意。

赫敏抱起胳膊:“看什么?”

“它没扑上去。”

“也可能只是因为它刚吃过东西。”

“赫敏。”

“我只是说,这个检验根本没有任何——”

“行了。”罗恩不容置喙地宣布,“我接受这个结果。”

金妮这会儿已经蹲了下来开始逗那只猫头鹰,那小东西显然极其喜欢有人逗弄它,不管谁发出一点声音,它都要精神十足地叫回去。金妮很快替它想出了一个颇为花哨的名字:“朱薇琼。”

罗恩的表情立即变得十分难看。

“它不叫这个。”

“它喜欢。”金妮又叫了一声,“朱薇琼!”

小猫头鹰马上尖叫着扑了两下翅膀。

“你看。”

“你叫它马桶刷,它也准会回应。”

“那你叫呀。”

罗恩当然没打算拥有一只名叫马桶刷的猫头鹰。兄妹两个一直争到金妮第三次喊“朱薇琼”,那只鸟已经开始对这个声音产生反应,罗恩终于气急败坏地宣布,以后自己只叫它“小猪”——至于为什么是小猪,他本人也说不清;金妮认为这根本不像猫头鹰的名字,罗恩回答说朱薇琼也不像,而小猪本人对两种称呼一律报以热烈鸣叫,毫无原则可言。

花园另一边忽然传来轰的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比尔和查理已经把晚饭要用的两张旧桌子升到了半空。桌面离草地大约三英尺,四条腿张牙舞爪地互相撞击,活像两只木头做的大蜘蛛;弗雷德和乔治站在旁边看得兴高采烈,椅子全丢在地上没人管。比尔那张桌子躲开一次撞击,猛地从侧面回击,查理的桌子被撞得转了半圈,桌布夹子从抽屉里飞出来,在空中追着它跑。

“你们两个别把桌子弄坏了!”莫丽在厨房里喊。

“不会的,妈妈!”查理回答。

他话音刚落,一条桌腿便“咔嚓”一声飞了出去。

金妮哈哈大笑。弗雷德大声宣布这是一次漂亮的正面进攻,乔治却认为这属于偷袭;两个人还没争出结果,三楼的窗户已经被推开了。

“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儿?”珀西怒气冲冲地探出头,“这屋里还有人在工作!”

比尔仰起脸,笑得十分愉快:“对不起,珀西,坩埚底怎么样啦?”

“很糟糕!”

窗子砰地关上了。

查理笑得差点失去对桌子的控制。比尔把掉进卷心菜地的桌腿召回来,轻轻一点接回原处,又让两张桌子并排落到草地上。罗恩搬着椅子经过,嘴里仍念念有词:“我就说吧。英国坩埚马上要完了,世界杯算什么。”

莫丽已经从后门走了出来,身后飘着一长串盘子和碗,谁也没来得及继续讨论英国坩埚的前途。最后一只汤碗差点撞到小猪,小猪发出刺耳的一声鸣叫,罗恩赶紧把它送进屋里,借用埃罗尔的旧笼子安顿好;等他回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丽贝卡以前来陋居吃过饭,却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坐在韦斯莱家的花园里。两张桌子接在一起仍显得过于狭窄,比尔的胳膊只要稍微往旁边挪一点就会碰到查理;弗雷德和乔治隔着一盘火腿馅饼抢黄油;金妮为了添一点沙拉不得不踮起脚站起来;莫丽的魔杖还不时从杯子和盘子之间伸过去,把厨房里遗漏的东西召唤出来。太阳已经落到树篱后方,天色却还没有暗下去,青草和金银花的气味从篱笆边吹过来,几只地精躲在花坛里窥视桌上的食物,一被克鲁克山发现便尖叫着四散逃跑。

没过多久,桌上的人便各自聊开了。

莫丽在询问比尔古灵阁究竟允不允许职员留这么长的头发;金妮坚称耳环很好看;查理、弗雷德和乔治已经谈到保加利亚究竟能不能只凭克鲁姆一个人赢下决赛。亚瑟给小天狼星倒酒时提了一句卢多·巴格曼,比尔正巧被莫丽问到那只牙形坠子究竟是什么动物的,没有听清;珀西却立刻抬起头来。

“巴格曼如果肯把花在球员身上一半的心思放在自己部门,国际魔法合作司也不用替他们操那么多心。”他说。

亚瑟很温和地说道:“卢多这阵子确实忙得厉害——同时安顿十万名巫师,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克劳奇先生一样忙,可他至少知道自己部门的人去了哪里。”珀西立刻说道,“伯莎·乔金斯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她原本去阿尔巴尼亚休假,可假期早就结束了,人却一直没有回来——巴格曼到现在还说,她多半只是又迷路了。”

小天狼星正在切盘里的火腿,听见那个名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伯莎·乔金斯?”

“你认识她?”亚瑟问。

“上学的时候见过,她比我们高几届。”小天狼星回忆了一阵,“一个总爱四处打听事情的姑娘,是不是?说话很快,走到哪儿都知道那里前一天出了什么事。”

“就是她。”亚瑟说,“我也同卢多提过,失踪这么久总该认真找找。”

珀西点头:“克劳奇先生完全同意这一点。伯莎以前还在我们司里工作过,后来才调去体育运动司——大家都说她糊里糊涂,记性也不好,可这不能成为巴格曼什么也不做的理由。”

小天狼星端起酒杯:“伯莎是有点糊涂。上学那会儿常把书落在教室里,去礼堂都能走错楼梯,可是要说记性——”

他想了想,又说道:“谁要是是出了什么事,她倒记得比谁都清楚——詹姆三年级有一回夜游被费尔奇逮住,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伯莎已经知道他是从哪扇门溜出去的了,那会儿连我都还不知道。”

“她从哪儿听来的?”哈利问。

“这正是我们当时最想知道的。”

比尔笑了一声,珀西却仍皱着眉:“不管怎样,她已经连着一个多月没出现了。”

“一个多月确实够久的。”小天狼星说道。他的语气没有发生什么明显变化,只又问了一句,“最后去了阿尔巴尼亚?”

“对。”

亚瑟把面包篮递过去,话题也随之到此为止了。没有人能从一名老同学的失踪里猜出些什么,更何况小天狼星同伯莎压根谈不上熟悉——他认识的无非是二十年前霍格沃茨里那个爱探听闲话的高年级女生。珀西很快又谈到国际魔法合作司在世界杯之后还有一项大工程,说到这里却忽然闭口不谈了,摆出一副公务机密绝不外泄的神情。

罗恩已经对这一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整个暑假都这样。只要有人问,他就说不能说;要是没人问,他会想办法让你问。”

“罗恩!”珀西涨红了脸,“保密规定不是拿来给你开玩笑的。”

“谁问你了?”

“可你明显想知道。”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除非是坩埚展览。”

弗雷德立即问:“厚底还是薄底?”

珀西把叉子放下,决定不再同他们说话。

另一头的争论却已经越来越热烈。查理认定爱尔兰队整体实力远胜保加利亚;罗恩和弗雷德认为只要克鲁姆在场,谁也不能早早下结论。哈利对国际魁地奇知道得最少,问得也最多,很快得知英格兰在预选赛里输得一塌糊涂,威尔士和苏格兰也早早被淘汰。查理说到英格兰那场十比三百九十的惨败时,脸上的痛苦仿佛比赛就在昨天。

“十比三百九十?”哈利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提醒我。”查理说,“那场比赛打完以后,我收到三个罗马尼亚同事的慰问信——梅林在上,他们以前根本不知道我关心英格兰队。”

“至少有克鲁姆在,他们总不至于输得这么难看。”罗恩说道。

“克鲁姆只是找球手。”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找球手。”罗恩不满地指正。

“世界上最好的找球手也不能替守门员挡球。”

“他可以早点抓到飞贼。”

“要是爱尔兰已经领先了一百六十分呢?”

罗恩立刻开始解释为什么这种情况根本不大可能发生。丽贝卡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是没弄明白,一只金色飞贼为什么偏偏值一百五十分;不过她已经知道,这时候要是开口问,罗恩多半会从头把整套魁地奇规则再讲一遍,于是只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馅饼。

小天狼星倒听得津津有味——查理说起从前的老球员,他还能接上几句,不过一提到近几年才冒头的新秀,就只好转头去问哈利。亚瑟说,世界杯营地里到时候会有从各地赶来的巫师,有些人平日几年也未必出一趟远门。小天狼星听了,便问他们明早怎么过去。几个人说起门钥匙、出发时间和白鼬山,亚瑟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一直惦记着的事。

“说起来,”亚瑟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你那辆摩托车后来怎么样了?”

莫丽正在给金妮添土豆,手停在半空。

小天狼星立即回答:“还在。”

“我记得那台车原来是麻瓜的型号。发动机是不是改过?我年轻时见过一次,总觉得——”

“亚瑟,你明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

“我知道,莫丽。我只问两句。”

“你每次研究麻瓜东西以前都说只问两句。”

亚瑟只得遗憾地闭上了嘴。过了一阵,他给自己添肉汁时又同小天狼星低声确认了一下摩托的排量;莫丽隔着两个人也听见了,这一回只叫了丈夫的名字,亚瑟便把肉汁壶递给了珀西,仿佛自己刚才一直专心吃饭。

比尔对此见怪不怪。他自己的麻烦来自另一边——莫丽终于把关于头发的意见从“最好修一修”推进到了“饭后我替你剪一点”,比尔坚决拒绝,并且指出自己在古灵阁工作多年,从没有一位妖精认为他的发型影响了解咒效率。

“妖精也不会告诉你耳朵上挂一颗牙很难看。”莫丽说。

“因为他们知道该尊重别人的选择。”

“因为他们只关心金子。”

金妮立即站到了比尔这边。查理提醒母亲,比尔在埃及古墓里待了两年都没有被头发害死,回家两天大概也不会突然发生事故;莫丽回答,这只能说明事故还没发生。小天狼星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在莫丽的视线转到自己头发上以前,十分明智地低下头去吃东西。

甜点端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亚瑟在桌上变出几支蜡烛,暖黄色的火苗一亮,草地深处便显得更暗;小飞蛾飞出来围着烛光打转,克鲁克山仍兴致勃勃地追逐地精,其中一只慌不择路钻进了后门边的橡胶靴,躲在里面疯狂地大笑。

楼上的小猪这时也跟着叫了起来。

罗恩抬起头听了一会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冰淇淋。过了两分钟,又是一阵细细的鸣叫,随后笼子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

“它大概又在里面瞎蹦哒。”金妮说道。

“我知道。”

罗恩又吃了一口冰淇淋。

第三次传来声音时,他终于把勺子放下:“我去看看笼门,那只旧笼子本来就不太牢。”

赫敏提醒他,十分钟前亚瑟刚检查过。

“也许是水碗翻了。”

没人拦他。罗恩进屋以后,弗雷德朝门口望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甜点,什么也没说;乔治的嘴角倒翘了起来,也没有揭穿弟弟下午还嫌那只猫头鹰叫得太吵。

等罗恩回来,小猪已经站到了他肩膀上。他解释说鸟一直撞笼门,自己索性带下来,免得它把脑袋撞坏。莫丽叫他吃完以后一定放回去,花园里有猫头鹰不该吃的东西。小猪似乎听懂了自己俨然成为了话题中心,在罗恩肩头兴奋地叫了两声。

半小时后,莫丽看了看表,宣布所有未成年人都该上床睡觉,又很严肃地表明门钥匙不会等人,到时候少一个人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去世界杯。

丽贝卡和赫敏被安排到金妮的房间。比尔和查理用了原来的卧室,双胞胎便挤进罗恩那里,连同哈利一共五个人;珀西坚决要求保持自己的房间不动,因为世界杯回来以后还要继续赶报告。小天狼星本来想睡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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