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修行
那颗丹药入口之后,我昏睡了三天三夜。
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像被火烧,又像被冰镇。一会儿热得出汗,一会儿冷得发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顺着经脉,走遍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被重新塑造。
于玄一直守着我。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第四天清晨。窗外头天刚蒙蒙亮,老槐树上鸟在叫,叽叽喳喳的。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金黄。
我睁开眼,就看见于玄坐在床边。
他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还是那副睡不安稳的模样。月光早就没了,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守着我。
那时候我发着烧,他刚能下地,就坐在我床边,一遍一遍给我换帕子。我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现在轮到他守着我了。
我轻轻动了动手指。
就那么一下,他立刻就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醒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我点点头。
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可那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似的。
“烧退了。”他说,嘴角弯了弯。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守了几天?”
他没回答。
我又问:“三天?”
他还是没回答。
但我知道了。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凉凉的,我的却是温热的。
“于玄,”我说,“我没事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手。
然后他忽然反手握住我,握得很紧。
“沈当归,”他说,声音有些颤,“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怕吗?”
我愣了一下。
“我怕你醒不过来。”他说,“怕那颗丹药对你来说太烈了。怕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又……”
他没说完。
但我懂了。
我握紧他的手,没说话。
窗外的鸟叫得更欢了,阳光也更亮了。
筑基之后,我身体变了很多。
最明显的是力气大了。以前挑水,一担水挑起来有些吃力,现在轻轻松松。去后山采药,以前爬不上去的陡坡,现在几步就上去了。
眼睛也亮了。以前傍晚就看不清东西,现在天黑透了还能看见院子里的蚂蚁爬。
耳朵也灵了。以前隔着一条街就听不清,现在镇子那头有人说话,我都能听见。
最奇妙的是,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灵气。”于玄说,“筑基之后,身体就能吸收天地灵气,滋养经脉。你现在只是刚入门,以后慢慢修炼,会越来越强。”
我听着,点点头。
然后我问:“那我现在算不算修仙的人了?”
他想了想,说:“算。但只是最基础的筑基期。”
“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
“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想去后山转转。”
他愣了一下。
“后山?”
“嗯。”我说,“这些年我采药,好多地方想去去不了。太陡的坡,太深的林子,太远的山头,都只能看着。现在有力气了,想去看看。”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我陪你去。”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后山。
十五年了,后山还是那个后山。竹林还是那片竹林,溪流还是那条溪流,老松树还是那棵老松树。只是路更难走了,藤蔓爬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沟。
于玄走在我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顺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走到那片竹林深处,走到那棵老松树下。
就是这里。
十五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
我站住了,看着那棵老松树。
树干还是那么粗,树皮还是那么皴裂,枝叶还是那么茂密。只是底下那堆松针,不知道换了多少茬。
于玄也站住了。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愣了一下。
“这是……”
“嗯。”我说,“就是这儿。”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沈当归。”
“嗯?”
“谢谢你。”
我转过头看他。
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
我笑了笑:“谢什么谢。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也笑了。
那笑容在日光底下,比十五年前那个模模糊糊的笑,清楚多了。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一起走。
起初只是在后山转。把那些我这些年想去去不了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最高的那座山峰,最深的那条峡谷,最远的那片山林。有些地方风景真好,站在山顶,能看见整个青崖镇,灰瓦白墙的房子,一块一块的田野,还有更远处连绵的山。
后来走得远了。
有时候去隔壁的镇子,看看那里的集市,尝尝那里的吃食。有时候去县城,逛逛那些我从没进过的铺子,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时候只是沿着山路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走累了就坐下来歇歇,看看天,看看云,看看路边的野花。
于玄一直陪着我。
他不催我修炼,不跟我说那些修仙的事。就是陪着我走,看着我,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的。
有一回我问他:“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一个渡劫期的真人,整天陪着我一个刚筑基的凡人,在这山沟沟里转来转去。”我说,“不无聊吗?”
他想了想,说:“不无聊。”
“为什么?”
他看着我,日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走路。
他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上来了。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春天,去南边的山里看映山红。漫山遍野的红色,像火烧一样,从山脚烧到山顶。于玄站在花丛里,脸上映着淡淡的红光,忽然转过头看我,问我明年还来不来。
我说来。
他就笑了。
夏天,去北边的湖边钓鱼。湖水清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鱼。我坐在岸边,拿着鱼竿,一坐就是一整天。于玄在旁边陪着,有时候帮我穿鱼饵,有时候就坐着发呆。钓上来的鱼,就地烤着吃,撒点盐,香得能吞掉舌头。
秋天,去西边的山上看红叶。那些枫树,一片一片的,红的黄的橙的,像打翻了颜料缸。我们走在落叶上,脚下沙沙地响。于玄捡起一片红叶,递给我,说留着做书签。
我接过来,放进了怀里。
冬天,去东边的镇子看雪。那里的雪比青崖镇的大,能埋到膝盖。我们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走到镇外的小山上,看下面的房子都盖着厚厚的白被子。于玄站在我旁边,呵出的白气飘在空中,他说他想起北境雪原了。
我问他想回去吗。
他说不想。北境只有雪,这儿有雪,还有你。
就这么走了一年又一年。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三年?五年?还是更久?
时间变得模糊了。不像是以前那样,一天一天数着过。现在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不知不觉就流过去了。
我的修为也在慢慢涨。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然后结丹。
结丹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凝成了一团。暖暖的,亮亮的,像有一颗小太阳在丹田里。
于玄在旁边看着我,等我睁开眼,他问:“结丹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比我想的快。”
我问:“快吗?”
他说:“一般人筑基到结丹,要几十年。你才几年?”
我想了想,还真想不起来几年了。
于玄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
“沈当归,”他说,“你真是个怪人。”
我问他:“哪里怪?”
他说:“别的修仙的人,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修炼。你可好,天天想着去哪儿玩,吃什么,看什么。修炼跟玩儿似的。”
我听着,想了想,说:“那要不我以后多修炼会儿?”
他笑了:“不用。就这样挺好。”
我也笑了。
结丹之后,我们走得更远了。
有时候一走就是几个月,从春天走到夏天,从秋天走到冬天。走到哪儿算哪儿,看见好的风景就停下来,住几天,看够了再走。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
没有目的,没有期限,就是走,就是看,就是陪着他。
于玄也喜欢。
他比我还喜欢。每次到一个新地方,他就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有时候我问他,你以前不是来过吗?他说来过是来过,可那时候是一个人,现在是你陪着,不一样。
我说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一个人看,再好看也就是好看。你陪着看,好看的风景就更好了,不好看的风景也变好了。”
我听着,没说话。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有一回,我们走到东海边上。
站在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水,连着天,看不到头。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海风咸咸的,吹在脸上,粘粘的。
我从来没见过海。
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于玄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过了很久,我忽然问:“于玄,你说这海,有没有尽头?”
他说:“有。”
“你见过吗?”
“见过。”他说,“海的另一边,是另一个大陆。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我点点头。
他又说:“你想去看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
“太远了。”我说,“走到那儿,得多久?一年?两年?路上的风景就看不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当归,”他说,“你还是这样。”
我也笑了。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远处有几只海鸟在飞,叫得嘎嘎的,难听得很。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于玄,”我转过头看他,“你跟我走了这么久,不觉得慢吗?”
他看着我,日光底下,他的眼睛被海风吹得有些眯起来。
“什么慢?”
“你是渡劫期的真人。”我说,“飞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天边。跟着我一步一步走,不觉得慢吗?”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握着很紧。
“沈当归,”他说,“我走了那么多年,飞了那么远,见过那么多地方。可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跟你一起走过的路。”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光,有海,有我的倒影。
我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海边的一个小渔村。
渔村的房子矮矮的,用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我们租了一间,就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碎银。
我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海。
于玄坐在我旁边,也看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
我忽然开口:“于玄。”
“嗯?”
“你说,我们还能走多久?”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
“什么?”
“就是……”我想了想,“我虽然结丹了,可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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