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湘江,映在水面的山峦碎了影子,和水月融在一起。远方的黛绿藏在柔和的云中,和百秽的眉眼一般,好似蒙了一层纱。

少女娇嫩的脸上有着一双不谙世事的莹莹双眸,眨呀眨,刚说出的那句话好似只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

“不是。”长生瞧着百秽期待的眼神着。

百秽的一番话彻头彻尾点醒了他,那道阻碍他进入百秽过往的力量,也让他的法术失效,保住了百秽的记忆。

难怪他觉得她的所作所为,从各方面来看都不像一个孩童。

百秽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上盖着的衣袍顺着动作稍稍滑落:“那你就是了。”

长生纳闷地问道:“为何?”

“常人听见我这番话,应该先是震惊,大概会觉得我疯了,”百秽说道,“但你不仅不惊讶,也不问我是否有前世记忆,你只是说了个不是。”

她笑了笑,眼若春水:“你如此淡定,反而印证了我的猜想,不过为什么你不愿意承认呢…”

长生闻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答道:“那便是吧。”

轻柔的风抚过少女的脸颊,撩起青丝。百秽不知不觉稍稍朝长生挪进了些,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不知不觉地溜进长生的神经,他抬眸,对上了一双喜悦的双眸。

“那不对呀…我跟你前世并无交集,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呢…”她轻声嘟囔着。

长生一愣,那股幽香搅地他思绪紊乱,轻声说道:“有点挤,你稍稍离远点,我就告诉你。”

女孩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真的?拉个钩,不许反悔。”

长生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只见女孩伸出纤细的手,白玉似的手指做了个拉钩的手势,歪着脑袋,微微笑着,乖巧地等眼前的的人完成约定。

水面上映着两人指尖交叠的模样,凉风飘过,身后的古树一抖擞,落下一片叶子,摇摇晃晃的落在二人的倒影上。

一圈一圈的波纹中已然看不清二人的身影,只能瞧见重叠的衣裙稍稍分开了些许。

“说好了的,你现在该履行承诺了。”百秽笑着。

那股幽香确实如他所想渐行渐远,长生不知为何心里却空落落的:“我是受人所托来解你心结的。”

百秽点了点头,轻巧的说道:“你是孟婆的小弟啊,那你可以回去了,我没有心结——对了,顺便把我也带出去呗。”

“不解你心结,回不去。”长生说道:“放心,我会帮你解开,然后送你重入轮回的。”

“我不想入轮回。”百秽低着头,说道。

傻子才入轮回。

长生神色冷淡:“我答应了孟婆,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百秽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拨动河水说道:“好吧,那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解我心结的吗?”

“我打算带你去林府,离开长寿村,远离了因,我觉得就不会有果,一切自然迎刃而解。”他神色认真地说。

“我并不讨厌待在长寿村。”她的声音淡淡的。

“难道他们给你下跪的时候你不开心吗?”长生有点疑惑,“他们不是你讨厌的人吗。”

百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重新挪回眼前这个“孟婆小弟”的身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你真的帮人解过心结吗?”

“没有。”长生说。

百秽拍了拍胸脯,长叹一口气。心中暗自吐槽着忘川那位不知道为何死磕了她八百年的孟婆:找个半吊子来,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她的余光落在湘江上,脑筋一转,说道:“我要是死在这这场闹剧可以结束吗?我可以出去吗?”

“不能,你会回到你八岁那年,一切从头开始。”他说。

那不就是跳江死不了,献祭也死不了?百秽突然觉得头大。她将水中那片摇摇晃晃的叶子拾起,决定将这片叶子分尸,以解心头之气。

“我真没心结,求你们两位神仙绕过我吧。”她说道。

长生问道:“你没有心结为什么不肯入轮回。”

百秽闻言,心中一愣,理所当然的说:“我难不成知道自己会被烧死,我还傻傻的让别人有放火烧我的机会?”

长生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你会被人烧死?”

“可能是孟婆汤没有药效吧,我上辈子有被烧死的记忆,然后发现结局是一样的,”她又补充道:“如果真有什么心结,可能是没有什么朋友?”

百秽突然钦佩于自己的思考能力,自己之前就没什么朋友,或许多交点朋友,就能解开所谓的“心结”呢?

“那你跟我去林府。”他看向百秽,他皱着眉头,想必还真如她所说,有前世记忆跟孟婆跑不了关系。

“为什么,”百秽开玩笑似的:“难不成是为了监视我?”

“交朋友,”长生的语气淡淡的,如同平静的湖水:“顺便让你远离是非。”

百秽突然想到了宋婀月的那番话,苦笑着:“我娘不喜欢我跟你待在一起。”

“只要你愿意,我就能找办法。”长生的眼神中透露着自信。

“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要发挥神仙的特权,动用些仙家本领?”百秽问道。

长生摇了摇头:“这里是你的潜意识,是我为你打造的梦境,你的意识里这里没有神仙,更没有法术,我用不了。”

手中的叶片已经被百秽撕的稀碎:“那你能有什么办法。”

“在你们凡人眼里,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百秽扶着额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无可奈何地说:“算了,那你带我去林府吧。”

长生点了点头,看着百秽,却没有动作。

百秽被他盯着心里慌,细长的眉微微皱起,问道:“你盯着我看干嘛?”

长生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袍,说道:“衣服。”

闻言,百秽翻了个白眼,将身上盖着的衣袍塞到长生的手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长生去了驿站,上了林府的马车。

已是午夜,村中人家都熄了灯,只有百秽家的窗子还透着光。悠扬的琴声从那间屋子里传来,委婉凄楚、愁闷悲思的曲调弥漫在这寂静的村庄。

宋婀月以许久没弹琴了,她的琴放在屋子的角落里快十年,已经走了调。

她时不时向窗外看着,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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