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捅刀
鲜血自沈清彦胸膛和口中汩汩涌出,显然是适才陈松的长刀没入。
沈清荷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脑海里浮现近日从医书上所学的只言片语,便与湘灵一道,迅速托起沈清彦上半身,拿起手帕压在他胸口止血,同时高声呼喊着:“沈铭!”
她将将呼喊出声,便见沈铭正拎着包裹一路小跑着入内,“公子!”眼前这一幕,沈铭亦是大惊失色。
今晨沈清彦吩咐他去街市上购置些路上用得着的物件,不想将将离开客栈半盏茶的工夫,沈清彦便惨遭毒手。
“是谁?!”沈铭一时便有些慌乱无措,眼见沈清彦一口气已然提不上来,沈清荷手中的帕子瞬间被鲜血浸透,竟浑身颤抖愣在了原地。
“愣着干什么?去叫大夫呀!”沈清荷急了,她此刻双眸晕红,心急如焚之下甚至来不及拭去泪水。近日她虽自学医术,收获颇丰,但此刻卧房里莫说药品,便是连纱布都不见分毫,便只能干着急。
沈铭正欲跨门而出,便见一中年长者背着医药箱疾步入内,“在下便是大夫,姑娘若不嫌弃,且容在下为他诊治。”
沈清荷瞧这中年男子一身褐色道袍,目光如炬,举止沉稳,已然麻利地打开药箱,将其中纱布药品依次罗列开来,想来是个经验老道的医者,便顾不得任何,“多谢大夫!”
中年男子便吩咐沈铭将沈清彦外衫揭下来,又掀开他里衣的衣襟,便动作娴熟地为他处理伤口,又将涂抹了止血伤药的纱布覆上去。
只这伤口离心脏不过寸许,加之没入太深应是伤及血管,就这般过了许久,鲜血仍汩汩向外流淌,未能止血。
“菡菡……菡菡……”沈清彦嘴唇嗡动着,脸色煞白,只艰难地唤着妹子,“我怕是要……不成了……告诉你嫂嫂……”
“哥,莫要胡言!”沈清荷匆匆抬手拭去眼角的泪,便紧紧握住兄长的手,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正一点点流逝,气息渐渐微弱。
“大夫……我兄长他……求您……求您……”沈清荷呜咽着,已然淌不下泪来,只望着大夫,乞求他能予自己兄长一线生机。
湘灵见她这般绝望无助模样,只得轻抚她背脊以示安抚,“姑娘莫急,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无恙的!”
“姑娘莫要惊慌,在下定尽力一试。”男子仍继续着手上动作,覆了伤药的纱布已然换了一茬又一茬。
就这般又过了许久,沈清彦伤口处的血终于止住,他却脱力陷入了昏迷。
“哥!”沈清荷见他已全然失去意识,修长玉指便探到他鼻息处,所幸还有微弱的气息。
“姑娘不必惊慌,你兄长伤处的血已止住了,只……”大夫沉声道,神色便有些凝重,“只这一刀伤及心脉,又失血过多,能否醒来,便看他的造化了,若一日之内未能苏醒,怕是回天乏术。”
“多谢大夫……多谢……”沈清荷只觉神思恍惚,客栈回廊处行人往来不绝,议论纷纷,她却全然听不见了,只觉周遭寂静一片,大夫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未曾听闻。
“沈铭,照顾好我兄长,”沈清荷只颤抖着起身,秀丽眼眸里再没了一丝光亮,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待明日此时,我要看到他醒来。”
“是,姑娘。”沈铭便应下,大夫便教他如何为沈清彦伤处换药,护理擦身。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沈铭便见沈清荷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她身后的湘灵便回眸,与沈铭对视一眼,眸中有叮咛,亦有关切,“照顾好公子,姑娘这边有我。”这便紧紧跟随在沈清荷身后,与她一道出了客栈,疾步上了马车。
“回府。”沈清荷沉声道,素来温和的眼眸透着凛然寒意,这便示意车夫回霍府。
车夫和一行番子见沈清荷面色惨白,眼神冰冷,加之适才客栈内一片骚动,便知事有蹊跷。
且方才他们分明还瞧见陈松自客栈二楼跳窗而出,其中一人询问他为何来此,他只说是例行排查,几人便不曾放在心上。
因东厂番子平日里做的便是这些事,而陈松同乔奇一样,皆是霍玥的得力下属,霍玥时常会将其派出执行秘密任务,并不叫他人知晓。如此,便是见怪不怪。
“姑娘,那个陈松,为何要对公子下毒手?”湘灵见沈清荷双目湿红,虽已不再流泪,仍拿起帕子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她的手。
湘灵感受到,沈清荷的掌心已然冰凉一片,两手交握间传来的力度,让她知晓,她眼下正被恐惧、绝望和愤恨侵袭着,就要失去理智。
而她瞧见,沈清荷另一只藏在衣袖里的手,已然攥紧了匕首,便是此前沈清彦临行前交给她的那枚。
“你说为何?”沈清荷沉声反问道,她阖上眼眸,眼角止不住又淌下两行热泪,“他和乔奇,都是霍玥最得力的下属,若非他下令,陈松怎会如此?”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湘灵心中亦有诸多疑惑,适才那人的确是陈松无疑,她们都没有看错。在霍府这些时日,霍玥身畔的、常在霍府走动的那些内侍和番子,她们已然眼熟了。
“能有何误会?”沈清荷便回想起此前霍玥望向沈清彦时那冰冷、隐忍又充满恨意的眼神,兄长赠予她匕首防身,却被霍玥说成是留给她自戕以全名节;而今日,她分明只是要同兄长道别,他却不允她出府……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般想的,可为什么?偏偏叫她瞧见了陈松,那一袭东厂番子特制的黑衣,那锋利的泛着寒光的长刀,还有那熟悉的面孔……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人?叫她如何相信他?
她终于埋首于臂弯里,止不住呜咽出声,直至浑身颤抖……
“姑娘,这其中定有误会,”湘灵轻抚她背脊,见她颤抖得愈发厉害,便索性俯身拥住她,“霍督主若是要对公子不利,公子还在霍府时便可动手,何须等到现在?”
“霍玥,我该信你么?”沈清荷攥紧衣袖,感受到马车停下来,便抬手匆匆拭去面上泪水,与湘灵一道下了马车。
待踱步入府,映入眼帘的,便又是那道熟悉而阴测的黑色身影,正是陈松无疑。此人正大步流星地向着霍玥的上房而去。
“陈松,你为何要对我兄长下毒手?”沈清荷再顾不得任何,便迈开步子,紧紧跟上他脚步。
只陈松到底是习武之人,仍赶在她之前踏入了霍玥的上房。
自沈清荷出府后,霍玥便总觉着心慌。他今日已派出一行番子查抄户部右侍郎张世府邸,沈清荷却偏要此时出府,所幸尚有人手能在她身畔贴身护卫。可不知怎的,他仍觉着心里不踏实。
“督主,属下幸不辱命!”陈松甫一入上房,便在霍玥身前俯身行礼,腰间长刀虽已入鞘,仍在他俯身时发出了铿锵脆响。
“其余人呢?你怎独自先回了?”霍玥面露疑惑,见陈松唇角微勾,身子却下意识紧绷,便觉出他神色有异。
“霍玥!”门外便传来沈清荷清脆的声音,质问的语气里含着凛然怒色,再不复平日里的温婉柔和,“是你吩咐陈松去长风客栈,对我兄长下手的么?”
霍玥便见沈清荷踱步而入,她今日虽穿着那身儿他最喜欢的藕荷色上衫和下裙,外头披着的斗篷亦是柔和婉约的妃色,但他瞧见,她冰冷眸光里有愤怒,有恐惧,亦有挣扎之下的绝望。
“我从未吩咐过他,你兄长……出什么事了?”霍玥迅速自案旁起身,行至她身前,细细凝望着她,又道,“发生何事了?”不论何种境况,他在意的只是她是否安然无恙。
“督主,今晨您分明吩咐过我,去长风客栈取沈清彦性命,务必一击必中。”陈松沉声道,语气里无悲无喜,仿佛执行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就如霍玥平日里吩咐他的一般。
“本督何时吩咐过你?”霍玥沉声反问,冷冽眸光宛若锋利的剑刃,直直刺向陈松。
“属下知道,沈清彦此人多番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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