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在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朕代离朝社稷,叩谢苏相含冤十二载、隐忍十二载,忠贞不改十二载。”

他再叩首。

“朕代北境战死的将士,叩谢苏相当年留下的边防密档,助我军破敌制胜。”

三叩首。

“朕代自己……”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代这十二年来,未曾尽到半分为臣、为婿之责的自己,叩请岳父宽恕。”

他伏在地上,玄色袍服铺开,如一片沉默的夜色。

苏诚低头看着他。十二年前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嗓音沙哑说“孤定还您清白”的年轻人,如今已是天下共主,万人之上。他本不必跪。他跪了,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京城的百姓。

苏诚的眼眶渐渐泛红。

他慢慢弯下腰,伸出那双粗糙变形、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一把握住萧寰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臣,当不起。”

萧寰就着他的手站起身,没有抽回手臂。他反手握住苏诚的手腕,那手腕细得惊人,隔着衣袖都能摸到嶙峋的骨节。

“岳父,”他低声说,“回家吧。”

苏诚怔怔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是萧寰亲手扶着他走的。

从永定门到苏府旧址——如今已挂上“忠国公府”的御赐匾额——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苏诚起初不肯,说“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为臣扶辕”,萧寰只说了一句“岳父若不弃,便当这是寻常女婿孝敬泰山”,便不再松手。

苏灼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萧寰微微侧身、替他挡住风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垂下眼,快走两步,默默跟在父亲另一侧。

苏府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不是官员,是苏家旧日的仆从——当年苏家被抄,这些人或被发卖,或遣散回乡。这几年萧寰派人一一寻访,愿意回来的,都安置在京郊的田庄里候着。

为首的陈嬷嬷已是满头白发,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老爷……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苏诚颤巍巍上前,亲自扶起她:“这些年……苦了你们。”

陈嬷嬷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那夜的宴席,苏府没有大办。

萧寰本意是要在宫中设宴,苏诚推辞了。他说:“臣离家十二载,只想在自家院子里,和女儿女婿安安静静吃顿饭。”

于是那晚苏府只摆了一桌家宴。

菜是陈嬷嬷带着几个老仆亲手做的,都是苏诚从前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莼菜羹、还有一道素炒三丝。鲈鱼蒸得老了,排骨糖色炒得有些发黑,莼菜羹里盐放重了。十二年过去,老嬷嬷们的手艺也生疏了。

苏诚却吃得极认真,每一道菜都细细尝过,连声说“好”,说着说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萧寰坐在他对面,静静陪着,不时替他布菜。苏灼坐在父亲身侧,一碗饭拨了许久,也没吃下去几口。

“灼儿,”苏诚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小时候最爱吃陈嬷嬷做的糖醋排骨,有一回偷偷把一盘子都吃光了,积了食,夜里发高热,把爹吓坏了。”

苏灼筷子一顿,喉头发紧:“爹还记得。”

“记得。”苏诚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干涸的河床,“怎么会不记得。”

他又看向萧寰:“陛下——不,寰儿。”他改了口,语气里带着老丈人特有的、有些生硬的亲昵,“你当年第一次登门,灼儿她娘还在。她娘偷偷跟我说,这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瘦了,得让厨房多做些补品送去。”

萧寰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低声道:“是。岳母的恩情,朕……我一直记着。”

苏诚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端起酒杯,站起身。

萧寰和苏灼也立刻站了起来。

“这一杯,”苏诚举杯,面向萧寰,“老夫敬陛下。”

萧寰双手捧杯,躬身道:“岳父折煞我了。”

“不是以君臣之礼。”苏诚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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