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信不过你。”

她重新“哗哗”翻书,“我只是不喜欢拖累别人而已。”

“没有吗?”炽阳偏头盯着她,“那你怎么之前问老叔就不问我呢?”

少年挑着眉一副刨根究底的模样,“地现阵我也去过啊。”

嗯……

鸣枝抓了抓看书看得发胀的脑袋,举目朝窗外放空,思索着要怎么说。

“……你很厉害吧,一看就是那种临场反应极快,一点便通的。”

她低头忙碌,“你的经验技巧不一定适合我,我也不一定能听明白。”

“舅舅老叔年长一些,所以我觉得他的见解应该会更成熟老到。”

鸣枝早就发现了。

炽阳和她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他遇事不爱提前筹谋,干什么都是见机而行,这得是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相当有把握的才敢这么做。

因为知道纵然最后出了岔子,也有能力兜底。

她不一样。

倘若不能一早规划好一切,对将要面临的情况有八九分的认知,一定心慌焦灼,无法思考。

而且无一例外,必会搞砸。

所以没办法不勤勉。

炽阳的神情轻轻顿了一下。

随后,他意味不明牵起嘴角浅笑:“你高看我了。”

“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一会儿口气大得不行,一会儿又这般虚心谦逊。

鸣枝侧目微微抿唇,对此不置可否,只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故意自贬。

炽阳从来不爱看书,读两行便能长睡不醒,至今看完的书也没超过三册。

他就见鸣枝绷着神经,眸色专注且迅速地在古籍中浏览,表情堪称如饥似渴。

天大亮时他出去了。

虽说地现日已成惯例,但城中依然会戒严。

每座大都城在地现这天都比平常更脆弱,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宿敌包成饺子,因此防控格外重要。

今年老叔不进阵,倒是可以放心许多,结界也能布置得简单点。

炽阳晌午就回到房中喂完了魔兽,屋内溜达了一圈,再去大殿溜达了一圈。

无所事事。

走进鸣枝屋里时,她犹在抱着书册勤奋苦读。

少年靠在墙边站了一阵,于是又出去了。

这次他把整个乌云垂野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一遍。

等折返黑塔,夜市的烟火已经飘到了窗前,而鸣枝仍在灯下用功。

或许是遇到什么难懂之处,她正抓着头发在绞尽脑汁,背影分明显出些许急切与不安来。

距离入阵就剩一天了。

炽阳想了想,再度转身下了楼。

此时此刻,鸣枝已进入了极度紧张的状态。

她一面发现时间快来不及了,一面又感觉到自己思绪一片空白,真是越看越浆糊。

有那么一瞬仿佛回到了天界十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教考场上。

甚至忘了自己为何要这样努力地学一堆杂书。

眼前是魔兽魔物以及稀奇古怪的魔族文字来回绕圈圈。

我不行的。

鸣枝心凉地想。

这些根本没用。

她好似一个绝望的举子,面对着行将开场的科考。

而自己心知肚明,必会一败涂地。

就在下一刻,一只大手忽然把她面前的书扣了下去。

她尚未回过神,眼前只金灿灿地一花,人被一把拉起身。

来者依旧意兴昂扬:“你都看这么久也差不多了,诶,先别看了——”

炽阳拽着她往外走。

“等!……”

鸣枝朝背后的书册伸出手。

等等啊,她还没,看完呢!

炽阳一路将她带出了城,居然从正北的另一个传送阵直接离开了大魔都,在一处新的空间落地。

和迷惘墟的满目黄沙不同,这里郁郁葱葱,乔木参天蔽日,更有碧蓝如海的苍穹与轻松闲适的流云。

鸣枝久未见如此“阳间”的景致,足足发了半盏茶的呆才蓦地回神,想起来朝他控诉:“我就剩最后两本了,你这个时候拉我出来干什么!”

然而对面的金毛不仅全无歉疚之意,还笑得十分爽朗,“老看书有什么意思,你总不能进去用书砸死它们吧?”

“不如做点别的。”

他说话间退开两步,活动活动颈部,用下巴示意她,“来,揍我。”

鸣枝:“……”

从没听过这么另类的请求。

“快啊。”挨揍的竟主动催促,“不用顾虑,你就尽自己的最大力气,想揍哪里揍哪里。”

鸣枝先是无言地默了默。

继而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打白不打。

于是缓缓握起拳,上下端详了炽阳一番,头部是身体相对脆弱的部位,可俗话说打人不打脸。

她视线往下移,旋即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儿冲着对方结实的胸膛猛地一击!

炽阳站着没动。

“嗯……”

兀自品了品,得出结论。

“大概可以打晕一只鸡。”

他颇为实诚地点评,“这手劲儿快赶上断云了。”

鸣枝:“你是专程来羞辱我的吗……”

看书没意思,干这个就有意思了是吧!

炽阳抱怀笑道:“当然不是了。”

他摩挲着下唇来回走了两步,很快又萌生了新主意,“赤手空拳的确也没多少发挥的余地,你再用武器试试——你平时贯使什么兵刃?”

鸣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翻了个无奈的白眼,朝前摊开手。

掌心里黑色的魔笛徐徐展开。

“笛子?”他长眉一挑,这下是真来了兴趣,“这个还能打人?怎么打,用敲的?”

鸣枝并没急着搭理他,只把长笛横在唇下,吹了一小节轻俏而灵动的音。

半空中的水汽随着曲调转瞬凝成了一圈晶莹剔透的冰锥。

旋即“叮叮叮叮”,锋利且肃杀地砸进了那被包围的树身上。

炽阳的眼睛倏忽一亮,像是瞧见什么好玩之物,他几步蹿到树干旁,拔下冰锥查看深度。

冰凌在他手里碎作了细霜,很快消散在周遭。

他觉得不够过瘾,扭头道:“就这样?还有吗?”

鸣枝于是配合着又来了几段。

这回她的曲风变了,小调由轻灵到激昂,先前舒缓的旋律便立刻有了攻击性,每个吹出的音皆沸腾如星火迸溅,掷地有声。

眼前逐渐卷起走石飞沙,阴云遮天压顶,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更有数不尽的护体飞羽萦绕在其身畔左右。

曲终之际她怕伤了草木的根基,收敛气息的同时握着长笛朝天一举,将灵气全部打了出去。

威压流矢般刺入长空。

短短几息光景,风云退却,天重新放晴了。

“喔——你会的挺多嘛。”

炽阳盘膝坐在石头上,欣赏完她的表演拍拍手。

小仙女闻言高深莫测地不发一语,把双鸾笛在指间灵巧地挽了几个花。

心说那当然。

她可是把整个仙界的藏书学了个遍,就没有不会的术法。

“我听你刚刚吹的调子,似乎每一段都不重复。”

他琢磨了一会儿,“不同的乐声跟你招式的强弱有关联吗?”

此人虽说举止时常不着调,观察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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