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她来的?

云栖月眨巴眨巴眼睛。

她听不懂他的话,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那冰冷的眼神如有实质,冷厉如刀割向她的咽喉,她完全喘不上气来。

云栖月蠕动了一下嘴唇,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话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地方不对,人也不对。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章玠,与她这几天接触到的章玠简直派若两人,她以为的他宽和、友善,绝不似此刻这般阴戾冷煞,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入流的货物。

这样的眼神云栖月太熟悉了,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正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在衙门前跪地恳求的母亲。

这样的人没有恩赐,只有交易。

云栖月眼睫一颤,眼中起了潮意,她心一横,将错就错解开衣襟,露出圆润小巧的肩头,颤抖着伸出光洁的手臂,指尖勾住章玠衣带。

“没有人派奴婢来,”她抬眼望他,泪珠就挂在睫尖,“奴婢仰慕世子已久,愿将这完璧之身……献给世子。”

一室寂静。

烛火跳起火星沫子,噼啪了一声,云栖月如同惊弓之鸟被吓得一抖,泪珠从睫尖坠落,浸入锦被留下一小块湿痕。

章玠蹙起眉,他看得出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任她嘴上说得再诚恳,面上依然是屈辱又不情愿的,也不知章启连给了她多少好处,害怕成这样还不忘尽心尽力完成任务。

所以他只是她的任务。这个念头刚划入他脑海,就如同一个火星落入干柴,烦躁和被玩弄的愤怒冲天而起,就连他平日里最为熟稔的那张伪善面具也裂开了。

很好,她就这样回报他。

章玠唇角浮起一个玩世不恭的恶劣笑容,他一掌扇开她的手,右脚踏上床沿,欺身逼近她,一字一句如毒蛇吐信。

“完璧之身又如何?官妓就是官妓,我嫌脏。”

泼天的羞辱兜头而下,将云栖月砸了个头晕眼花,偏偏章玠还不罢休,他起身扯过一方素娟反复擦拭刚刚触碰过她的那只手,末了将素娟扬入炭炉烧个干净。

“穿好衣服,”他拿眼尾斜睨她,“滚。”

云栖月耳边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耳光,眼泪夺眶而出,那种自甘堕落的耻辱与自弃几乎将她绞杀。她垂下头,肩膀一耸一耸,渐渐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开始抖动,她胡乱拉上衣服,手脚并用地爬下床。

她不敢也不想再去看章玠,紧紧捂住衣领朝门口跑去,刚跑几步却一个趔趄被裙摆绊倒,她挣扎着起身,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呜咽起来,踉踉跄跄夺门而出。

守在窗外的怀舟看了眼她远去的背影,正要去追就被秉忠拦住,他狐疑地探头进来:“世子,您怎么让她走了?您不是……”

章玠反手将窗户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坐于案后,手指揉了揉眉心。是啊,他怎么放她走了?明明计划不是这样的。

两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章玠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人未现声先至,伴随着空灵的银铃声,一只凤头妆花鞋迈进门槛。

风从门洞灌进来,带着甜艳馥郁的麝香充斥在他鼻端,那香味一闻就叫人浑身血脉都被点燃了似的,四周的一切都黯淡去,只有那一身石榴红纱衫抹胸的女子款款步入他的视线,女子腰肢摇曳,裙摆翻飞,伴随着脚踝的银铃步步生莲。

她手里端着一只冰梅白瓷碗,醒酒汤腾起热气,女子精致美艳的一张脸隔着热气笑得百媚千娇。

章玠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先前的烦躁在此刻烟消云散。

—

湖边,云栖月抱膝蜷缩在假山后呜呜痛哭。

她又不是自己想当官妓,要不是爹爹遭到迫害,家中落难,她此刻定然不会是这般光景,且不说有没有许得良人,至少是一家人其乐融融聚在一方瓦下,虽清贫但腰杆挺直,哪里轮得到他章玠来羞辱她。

章玠……章玠。

如今她念起这名字都带着恨。

亏她之前还觉得他跟其他权贵不一样,是泥潭里开出的一朵清莲,她真是瞎了眼!现在看来那些温和有礼都是伪装,果然权贵就没一个好东西!

愤恨的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云栖月将脸埋进膝间,忽然身后湖心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了,云栖月扭头探出假山看去。

夜色朦胧,她看得不太真切,依稀见着两个侍从模样的人站在对岸,其中一人抖落抖落衣袖上的灰后抬起头来,月光照亮他的脸。

这张脸分外眼熟,云栖月一愣,这不就是前几天她在六角亭弹琴时,过来赶她走的那侍从吗?

疑惑只持续了一瞬,云栖月缩回脑袋重新搁在膝上,自己的事都还没有操心明白呢,管别人做什么。

眼下晋国公府是没指望了,她还能从何处尽快得到一大笔钱呢?

正一筹莫展着,一方绢丝手帕递来她面前。

云栖月顺着手帕茫然望去,只见一张风流昳丽的脸正笑盈盈注视着她。

她一愣:“公子是……”

来人扬了扬桃花眼,戏谑道:“怎么,莫不是人人都只知晋国公府的世子?我好歹也是二公子,就这般藉藉无名吗?”

陈氏的儿子,二公子章琮?云栖月心中一突,她怎么会不知?他太有名了,甚至不逊于章玠,只不过是艳名。

云栖月曾听姐姐提起过,章琮挂了一个轻车都尉的勋位闲赋在家,性情懒散,荒淫无度,在床笫间花样奇多,癖好更是恶劣,某次他在青楼点了几位美人作伴,翌日一早离去后,那几位美人就被收了花牌,再也无法见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云栖月无从知晓,只知当夜哭叫声就没断过。

这样一个纨绔,云栖月唯恐避之不及。

短暂的僵滞后,她赶紧用衣袖囫囵擦干眼泪,匆匆行过礼就要离开。

不料礼才行到一半,她的手就被章琮托住。

“不必多礼,”曼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早听闻月姑娘琴声冠绝京城,今夜宴席上惊鸿一瞥方知传言不假,正巧我前段时间得了把好琴,不知月姑娘可有兴趣来我院中试试琴?”

说完,章琮蹭了蹭她的手,十分狎昵。

云栖月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被什么反胃的东西蛰了一口,她迅速抽回手背在身后。

她正要开口婉拒,章琮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他笑了笑将绢丝手帕一翻,只见一枚银锭闪闪发亮托在手帕上。

“寿宴的赏银,我替祖母添上,可合姑娘心意?”

银光夺目,晃得云栖月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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