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室后,季澜心不在焉地往回溜达。

她一会儿想那位陆少卿会不会查出这案子背后有猫腻,抓她坐牢,一会儿又想王表哥那只癞蛤蟆会不会躲哪个犄角旮旯偷袭她,十分忐忑。

一个不留神踏空了台阶,幸好锦心及时扶了一把,避免了一场狗啃屎的悲剧。

锦心嘟哝道:“姑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季澜已经知道,锦心是个消息非常灵通的厉害丫鬟,于是跟她打听道:“你知道大理寺少卿陆大人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锦心摸着下巴想了想才道:“唔,年轻有为,栋梁之材!才二十四岁便是四品京官,还是在大理寺这种紧要衙门,放眼整个朝廷也找不出几个来,这可不仅仅是靠家世出身就能做到的,而且据说他性情温和,人缘极好,啧啧啧,大理寺又不是户部吏部,想混个好人缘可不容易,所以说,这人极有手段。”

季澜头皮一紧,小心翼翼道:“那他,跟你们少将军交情如何?”

“没什么交情吧,咱们府上是勋贵宗亲,跟文官那边向来没什么交集,何况少将军少时离京,待在京城的时间很少的。”

见季澜脸色凝重,锦心连忙安慰道:“您别担心,案子的事少将军会处理好的。”

季澜想到方才程昱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确实胸有成竹,也不知道他为何敢当着警察叔叔的面撒谎还面不改色,莫非是惯犯?

哎她怎么能怀疑队友呢,说不定人家原本也是警察叔叔来着,或者是公务员,搞政斗手拿把掐的那种?

得找机会问问他。

暂且放下对陆少卿的担忧,季澜又问起王表哥:“在我前面出来的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你知道吗?”

锦心:“您是说王家那位公子吧,他去见郡主了。”

季澜一听就知道这癞蛤蟆不死心,想找郡主要人呢,幸好郡主也是己方队友了,肯定不会搭理癞蛤蟆,但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季家轮回挣扎的这段时日,季澜已经学会忍气吞声这项生存必备技能了,但也不是任何时候对任何人她都能忍,比如对这个癞蛤蟆表哥,她就不太想忍了。

“我的好锦心,咱们去干件坏事好不好?”

“什么事什么事?”锦心兴奋得眼睛都在放光,季澜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听完具体内容的锦心:行叭:)

*

嘉宁郡主住的客院出来只有一条游廊,穿过游廊便是放生池,过了放生池,才能通往其他院落,锦心也打探好了,王表哥此时还嘉宁郡主那边没出来。

所以季澜要在放生池边埋伏王表哥。

她挑挑拣拣,收集了一大兜拇指大小的石头,锦心还用芭蕉叶给她编了个可以遮住脑袋和半个身子的“吉利服”,她带着这些装备埋伏在池边假山上,远远看去像条大绿虫子。

假山乃此处制高点,总览全池,可以保证无死角打击到目标人物,锦心则把守在唯一的出口垂花门处,防止目标逃脱。

万事俱备,只欠癞蛤蟆。

然而只趴了约莫一刻钟季澜就有点后悔了,原因无他,天气太热了。

虽然是在山里,可这会儿已近午时,阳光直照在人身上跟火烤似的,她还好死不死裹了件密不透风的“吉利服”,哦不,被太阳这一烤,更像是包荷叶鸡的荷叶了。

意识到这个主意有点馊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煎熬的时间越长越让人无法收手,季澜只好鼓励自己,学学革命前辈们勇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吧,想要打倒犯罪分子就必须坚持到底!

程昱找到季澜的时候,她正眯着眼睛碎碎念着“加油”“再坚持一下”之类的话,白皙的脸颊闷得通红,发丝被汗水浸湿,胡乱耷拉在两颊,披着一身滑稽的芭蕉叶,像只野猴子。

“你在干什么?”

季澜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假山上掉下去,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了一下,重新趴稳了,她才看清站在底下那人,松了口气道:“我准备埋伏王表哥呢,你怎么过来了?有没有看到他啊?”

程昱原本是要去跟嘉宁郡主一起用午膳的,路过这里时看到锦心鬼鬼祟祟躲在垂花门边的花丛里,四下一搜寻,果然在假山顶上找到只大绿虫子。

他无视了锦心注意隐蔽的暗号,直接过来抓人。

“你先下来。”

“嘘——人来了!”

季澜一把按住程昱的脑袋,将人推进假山里,自己则全神贯注盯着从游廊那边走来的蓝衣身影。

这个距离超过了五十米,以她现在的力道,就算打中了也没什么杀伤力,得等他走到放生池中段的位置,距离在三十米以内时,才能确保一击必中,痛打落水狗。

季澜慢慢转动右手腕,左手摩挲石子,唇角轻抿着,下巴绷出利落的弧度,她脸上常有的那些总是在快速切换着的情绪全部消失了,整个人淡漠得像山石、芭蕉叶亦或是路边随便一根杂草,没有呼吸,心跳也极慢。

原本以为只是小姑娘无聊的恶作剧,程昱觉得大可不必,他有千百种办法能收拾那恶徒,何苦脏了她的手,此时他却收起了轻视的心态,想看看这姑娘究竟有何本事。

王表哥对此一无所觉,他边走边跟身后小厮骂骂咧咧:“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一个下贱奴婢也敢对爷甩脸子,等我表妹将来嫁进侯府,爷就去把那贱奴讨来,玩够了卖去西市最便宜的暗娼寮子,看她还敢跟爷嚣张……”

小厮附和着:“是是,公子说的是,等咱们表小姐成了侯府少夫人,公子想收拾那几个贱婢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主仆俩净顾着过嘴瘾了,哪里还能注意到细微的破空声,直到腿弯处传来剧痛,王表哥那张臭嘴才被迫停止污言秽语输出,“哎哟”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下跌进放生池里。

池水很浅,才到他膝盖位置而已,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但石子像雨点似地密密麻麻往他身上落,又狠又准,他护了头就护不住屁股,张嘴想叫又立马被灌了一大口腥臭的池水,一时间竟根本无法从这汪浅水里起身。

小厮见状就要去拉人,结果刚一靠近王表哥就挨了好几下,痛得他哀嚎连连只顾往后躲,徒劳地大喊:“救命!有刺客!救命啊!”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只持续了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这还是在程昱中途补给过“弹药”的情况下。

但季澜准头极好,说打头就绝不打腿,每一颗精心挑选的石头都落在了痛点上,打得王表哥根本没机会起身,差点就永远留在放生池里跟王八们做伴了。

看着小厮背着奄奄一息的王表哥连滚带爬消失在垂花门外后,季澜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示意锦心收工了。

她刚起身准备往下跳,胳膊就被人扶了一把,一抬头对上程昱复杂的眼神,她不禁得意道:“厉害吧?我可是今年的射击世界杯女子多向飞碟冠军,要是咱俩没穿越的话,再过两年你就能看到我参加奥运会了。”

程昱没听懂,但看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猜测应该是很厉害的意思,对于有本事的人,他从来不吝于夸奖:“非常厉害,准头极佳。”

将近十丈远的距离,徒手扔石子能做到如此精准快速有力,对于一个刚习武几天的姑娘来说,绝对是天赋异禀了。

若能好好练练,提升力量,再配上角弓,甚至重型弩机,她绝不逊色于军中最好的神射手。

“你会射箭吗?”程昱问道,顺手摘下她头上的芭蕉叶,见她热得满头汗,又顺手用叶子替她扇了起来。

“玩过两次,但我还是喜欢枪!唉,早知道会穿越,我当初就改练射箭了,好歹也算是一技之长,至少当个猎户没问题。”季澜跟着程昱走到凉亭坐下,顺手扯了身上披着的芭蕉叶,一边扇一边笑呵呵地跟程昱聊天。

“现在练也可以,山上行宫有演武场,到时候你可以跟元元一起去,弓箭我会让人替你准备好,让锦心先教你入门。”

程家以军功封侯,世代从武,无论男女皆从小习武,程晞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她是个半吊子,强身健体而已,所以程昱骨子里就认为姑娘家习武是件好事,季澜愿意练,他当然无条件支持。

季澜大喜:“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程昱,你人真好呀!”

得了好处,季澜立马投桃报李,屁股往程昱身边一挪,十分狗腿地用芭蕉叶给他扇风,好听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倒:“你说你脸长得帅就算了,还有这宽肩窄腰大长腿,还这么好说话,大方,大气,充满智慧!我肯定是把前几次轮回的运气都攒来换成遇到你了!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咱一起回家,我请你吃饭!不不不,区区一顿饭已经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要不咱俩结拜吧?”

程昱的脸色可以说是精彩纷呈了。

夸他的脸就算了,反正脸长在外面就是让人看的,但好好一个姑娘家,毫不矜持地说什么腰啊腿啊的,她是没有半点羞耻心吗?

啊他差点忘了,她确实没有什么羞耻心来着,毕竟她连找个缺零件的太监这样的疯话都敢说。

但结拜又是什么意思,还亲哥,他们那里的人都这么跟亲哥胡说八道的吗?若换成程晞敢跟他说这些,他定要当场打断她的腿。

而且她这嘴怎么这么能说啊,是八辈子没说过话了非得赶在今天说完吗?

“你坐好,别说了。”

程昱的脸色实在称不上是高兴,季澜老实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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