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天
公路求生·第十天
十四
第十天早上，阳光透过森林区的树影壁纸，在树干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符奕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不想起床。
他翻了个身，看向海洋区——王小禾还在睡，抱着那只小狮子保护娃娃，睡得很香。贝壳床旁边的微型海洋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小小的波浪轻轻涌动。
他又翻回来，看着头顶的“树冠”——那是森林区天花板上的枝叶图案，AI的光球飘在旁边，正安静地冒着小花。
“你今天醒得早。”AI轻声说，怕吵醒王小禾。
“嗯。”符奕和坐起来，靠在床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
符奕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条永远笔直延伸的公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不，其实也没有很多年。
他才九岁。
九年的时间，对一个人来说不算长，但对一个从出生就开始倒霉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像一年。
“AI。”他轻声说，“你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不知道。”AI的光球飘近一点，“我没有你的过往数据。”
“想听吗？”
“想。”
符奕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新的一天，男主醒得很早，女主还在睡。】
【系统：他在跟AI聊天？】
【系统：聊什么？】
【系统：……】
【系统：他在讲自己的过去？】
【系统：系统也很好奇，这个倒霉蛋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系统：听听看。】
---
“我出生的时候，其实挺顺利的。”符奕和说，“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没遭什么罪，推进产房不到一个小时就生下来了。医生都说这胎真顺。”
AI的光球闪了闪：“这和你后来的经历不太相符。”
“对。”符奕和点点头，“后来我才知道，我的霉运不影响我妈。可能是因为血缘？也可能是因为她是我妈，反正我倒霉归倒霉，但不会让她倒霉。不然我根本生不下来——难产的话，一尸两命。”
“所以你出生很顺利。”
“对。”符奕和靠在床头，“但出生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我妈说，我刚被抱出来的时候，一切正常。护士给我擦干净，包好，放在婴儿床里，推去婴儿房。然后——”
“然后？”
“婴儿床的轮子掉了一个。”
AI沉默了一秒。
“刚出生就掉轮子？”
“对。”符奕和的表情很平静，“然后婴儿床歪了，我从床里滑出来，顺着地板滚出去三米远。护士吓得赶紧追，追上我的时候，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块石膏板，正好砸在我刚才躺的那个位置。”
“………”
“我妈后来跟我说，那个护士抱着我，手都在抖。”符奕和回忆着，“她说她从没见过这种事。”
AI的光球闪了闪，没说话。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符奕和继续说，“我被放回婴儿床——换了一张新的床——护士推着我往婴儿房走。一路上，走廊里的灯灭了三盏，消防栓的门自己弹开，墙上的灭火器掉下来，滚到走廊中间，差点绊倒一个医生。”
“……”
“好不容易到了婴儿房，护士把我放进婴儿床里——又换了一张，第三张了——然后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果我刚躺下不到一分钟，头顶的婴儿监护器就掉下来了。”
“砸到你了吗？”
“没有。”符奕和摇摇头，“正好砸在我旁边的护栏上，碎了。碎片飞了一地，但没一片碰到我。”
AI沉默了一会儿：“你的霉运好像……有点针对周围的东西，但不针对你本人？”
“对。”符奕和点点头，“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东西坏掉、事情搞砸、意外发生，但我本人很少受伤。就像第一天那个衣柜——扎穿了我的肩膀，但没扎到要害。”
“听起来像是……运气在试图伤害你，但总差一点。”
“可能吧。”符奕和靠在床头，“我妈说，那天整个婴儿房都乱套了。我旁边那个婴儿床里躺着一个男孩，比我早出生几个小时，人家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就我这边，跟灾难现场似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后来我妈才知道，那个男孩旁边的婴儿床里，躺着一个小姑娘。”
AI的光球闪了闪：“你是说——王小禾？”
“对。”符奕和点点头，“她比我晚出生不到一分钟。就在同一个医院，同一个产房区域，就隔了几个床位。”
“所以你们从出生就离得很近？”
“对。”符奕和说，“但刚开始不知道。”
他继续说下去。
婴儿房里的混乱持续了好几分钟。
灯在闪，监护器在掉，护士们跑来跑去，医生被叫来查看情况。符奕和躺在婴儿床里，睁着眼睛——刚出生的婴儿其实看不太清楚东西，但他就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忽明忽暗。
隔壁床的那个男孩哭了几声，又睡着了。
再隔壁床的那个小姑娘——还没来。
然后，产房那边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是个女孩！”有人喊。
几分钟后，护士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姑娘走进婴儿房。
那个小姑娘被放进符奕和旁边隔了两个床位的婴儿床里。
混乱，突然停了。
灯不闪了。
监护器安安静静地挂在天花板上。
消防栓的门好好地关着。
一切恢复正常。
护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符奕和躺在床里，眼睛转了转，看向那个方向。
他当然不记得这些事。这些都是后来他爸妈告诉他的。
但接下来这件事，是他妈亲眼看见的，也是唯一一个“目击证人”。
那个刚出生的小姑娘，在婴儿床里躺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动。
刚出生的婴儿能怎么动？无非是挥挥小手，蹬蹬小腿。
但她不一样。
她在翻身。
刚出生的婴儿，按理说根本不会翻身。但她就是翻过来了。
然后她在爬。
往符奕和的方向爬。
“我妈当时正好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见这一幕。”符奕和说，“她说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一个刚出生几分钟的婴儿，在婴儿床里爬。爬得还很慢，但确实在爬。”
“……”
“那个小姑娘爬了多久？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更久。反正她最后爬到了自己婴儿床的边上，翻不过去了。”
符奕和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就一只小手——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来，往我这个方向够。她的手当然够不到我，离得还远着呢。但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这边彻底安静了。”
AI的光球沉默了很久。
“……她爬过来救你？”
“她不知道。”符奕和摇摇头，“她那时候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妈说，她就是往我这个方向爬，一直爬，一直爬，直到爬不动为止。”
“……”
“后来她妈过来看她，发现她趴在婴儿床边上，手伸在外面，已经睡着了。”符奕和回忆着，“护士把她放回床中间，她又翻过去，又趴到边上。反复好几次，最后护士没办法，把她的床挪到了我旁边。”
“挪到你旁边？”
“对。”符奕和点点头，“就挨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出过事。”
AI的光球闪了闪：“所以你和她从出生就认识了？”
“算是吧。”符奕和说，“当然我们不记得这些事。都是后来听爸妈讲的。”
他顿了顿，看向海洋区那边还在睡的王小禾。
“她救了我的命。刚出生就救了。”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
【系统：让我消化一下——】
【系统：男主出生后，医院差点塌了。】
【系统：灯闪、监护器掉、灭火器滚、消防栓开……】
【系统：旁边婴儿床的小孩毫发无伤，就他那边跟灾难现场似的。】
【系统：然后女主出生了。】
【系统：刚出生几分钟的女主，开始往男主的方向爬。】
【系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爬过了几个床位的距离——虽然没完全爬到，但靠近了。】
【系统：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系统：……】
【系统：这是运气还是宿命？？？】
【系统：女主的幸运从出生就开始影响男主？？？】
【系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的本能让她往那边爬？？？】
【系统：这……】
【系统：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系统只想问一句——】
【系统：这种设定合理吗？？？】
【系统：……】
【系统：算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合理。】
【系统：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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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慢慢长大。”符奕和继续说，“两家发现这个规律之后，就开始让我们待在一起。”
“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的实验。”符奕和耸耸肩，“有一次她生病住院，我去看她。我进病房之前，我妈让我在外面等着，先去问问能不能进去。结果我在走廊里站了不到一分钟，走廊里的饮水机就漏水了。”
“……”
“后来她出院，我去接她。走到医院门口，门玻璃自己碎了。幸好没伤到人。”
“所以你们发现，你离开她就会倒霉？”
“对。”符奕和点点头，“也不一定非要离开，就是距离超过三米左右，就开始出问题。越远越严重。”
AI想了想：“那你们小时候怎么上学？”
“一起上的。”符奕和说，“一个班，同桌。老师有一次想调开我们，结果刚调开不到半天，我的桌子腿断了，椅子也塌了，书包带子断了，书全掉地上，还被一个从窗户飞进来的球砸到头。”
“……老师后来呢？”
“把我们调回去了。”符奕和面无表情，“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动过。”
AI的光球冒了一朵小花，似乎在表达同情。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认干娘’……”AI小心地问，“是怎么回事？”
符奕和的表情变了。
那种表情很难形容——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的复杂。
“那是六岁那年的事。”他说。
---
“六岁那年，我们两家一起吃饭。”符奕和回忆着，“就是普通的聚餐，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和小禾她爸在喝酒聊天，我和小禾在旁边玩积木。”
“然后呢？”
“然后我妈突然站起来，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拎到小禾面前。”符奕和的表情开始扭曲，“她指着小禾，对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他妈当时的语气：
“儿子，她救过你的命！来，认干娘！”
AI的光球愣住了。
“……干娘？”
“干娘。”符奕和点点头，“就是干妈。”
“……”
“我当时就懵了。”符奕和说，“我才六岁，我哪知道什么叫干娘。我就愣在那儿，看着我妈，又看看小禾。”
“小禾当时什么反应？”
“她也懵了。”符奕和想起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她刚搭好一个积木城堡，正在往上面放最后一块，听见我妈那句话，手一抖，城堡塌了。她抬起头，看着我，满脸问号。”
“然后呢？”
“然后她妈也站起来了。”符奕和捂住脸，“她妈说，对呀，你救过他的命！来，让他给你磕个头！”
“……”
“我爸在旁边都傻了，小禾她爸也傻了。两个大男人端着酒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后来呢？磕头了吗？”
“没有。”符奕和摇摇头，“小禾先反应过来，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王小禾当时六岁的声音：
“我不要！他才不是我儿子！”
AI的光球冒了一串小花，像是在笑。
“然后我妈说，那叫干娘！不是儿子！”
“小禾说，干娘也不要！他比我大一天！哪有比干娘大的干儿子！”
“她妈说，大一天也是小！你救过他的命！他得认你当干娘！”
“小禾说，那我救他的命，他应该听我的话，我说不要就不要！”
符奕和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最后我们俩就站那儿，她坚持不要我当干儿子，我妈坚持要她当干娘，她妈在中间帮腔，我爸和小禾她爸在旁边喝酒看热闹。吵了半个小时，最后不了了之。”
AI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没认成干娘？”
“没有。”符奕和摇摇头，“后来两家再也没提过这事。但我妈偶尔还会说，小禾是你救命恩人，你得记着。”
“那你记着吗？”
“记着啊。”符奕和看向海洋区那边，“一直都记着。”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认干娘？？？】
【系统：让一个六岁小男孩认另一个六岁小女孩当干娘？？？】
【系统：这是什么脑回路？？？】
【系统：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是狗血剧，但认干娘是什么鬼？？？】
【系统：还让磕头？？？】
【系统：两个六岁小孩，一个懵了，一个急了，大人在旁边吵架喝酒——】
【系统：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系统：……】
【系统：笑死系统了。】
【系统：系统需要冷静一下。】
【系统：……】
【系统：好了，冷静了。】
【系统：继续听。】
---
“后来还有更离谱的吗？”AI问。
“有。”符奕和点点头，“但大多都是小事。”
他想了想，随便挑了几件说。
三岁那年，他第一次离开王小禾超过半小时——她跟妈妈去买菜，他在家等。半小时内，家里的电视机坏了，冰箱不制冷了，阳台的花盆掉下去两个——幸好没砸到人。
四岁那年，幼儿园组织春游，老师非要把他们分到不同的组。结果他的组那边，野餐垫被风吹跑三次，烤肠掉地上五次，他的水壶莫名其妙漏了，浇了自己一裤子。
五岁那年，王小禾生病请了一周假。那一周，符奕和在家“休养”——其实是家长不敢让他去上学。结果那一周，家里坏了三个灯泡，两把椅子，一个马桶，还有一台洗衣机。
“那洗衣机是怎么坏的？”AI好奇。
“不知道。”符奕和耸耸肩，“我妈说就是洗着洗着突然不转了。修理工来看，说主板烧了。问他为什么会烧，他说不知道，可能是电压不稳。”
“……”
“反正那一周过后，王小禾病好了，我去找她玩。刚进她家门，我妈打电话来说，洗衣机自己又好了。”
AI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霉运……真的只针对东西，不针对人？”
“对。”符奕和点点头，“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东西坏掉、事情搞砸，但我本人很少受伤。就算受伤，也是小伤，不会致命。”
他顿了顿，摸了摸肩膀——那里是第一天的伤，早就愈合了。
“就像第一天那个衣柜。它扎穿了我的肩膀，但没扎到要害。扎小禾的那块更大更尖，但也避开了心脏。”
“所以你……”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的霉运不是想让我死。”符奕和说，“它就是想让我倒霉。让我身边的东西坏掉，让我做的事搞砸，让我尴尬、狼狈、出丑——但不会让我死。”
“那王小禾呢？”
“她不一样。”符奕和看向海洋区，“她是真的运气好。好到离谱那种。”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妈说，她出生那天，产房外面的阳光特别好，她妈生她的时候一点都不疼，护士抱着她去洗澡，水温刚刚好，连哭都没哭几声。就跟我这边完全相反。”
“所以你俩是——”
“极端。”符奕和点点头，“一个极端倒霉，一个极端幸运。凑在一起，刚好平衡。”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
【系统：听完这些，系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被绑定在一起了。】
【系统：这不是游戏bug，这是命运。】
【系统：从出生开始，他们就是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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