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元铮回的很快。

他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忙了一日也确实疲累,可他却不想在这个时候退缩。话既说出口,他便让丫鬟唤醒元茵。

元茵这会儿已清醒了大半,只脑袋还昏昏沉沉,听说要去放烟火,亦是十分期待。她酒饮得比何汝玉两人多,喝得又急,这会儿脸颊仍旧泛红。

有他们同去,何汝玉自然高兴,但见元茵走路还有些不稳,便劝道:“这酒入口柔,后劲足,不能多饮,阿姊若是不适,等会儿放完焰火就早些回去休息!”

元茵嗔道:“不好!还没放水灯,说了要陪你一起!”

难得见她这般孩子气,何汝玉轻轻弯唇,只得无奈应下:“好吧!”

陆奕早猜到这两人定是要跟着去,心中虽有不快,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先一步出门同惜时和勤学低语了两句,等了会儿,见人还没出来,又折返说时辰不早了,让何汝玉他们快跟上。

几人出了楼,顺着人群往江畔走。

这会儿长街上正热闹。

担心何汝玉被人冲撞,陆奕放缓脚步,小心将她护在里侧,轻声道:“这里人多,马车进不来,等出了这条街就好了。”

何汝玉不知在看旁边铺子上的什么东西,闻言,只胡乱点了头。

出了闹市,陆奕并未带着他们过桥去最近的江畔,反而是绕过人群走到了街尾。不比方才喧闹,这里人少,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摊主许是卖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物什,准备推车回家。

几人才站定,惜时两人就赶着马车过来了。不过,这么多人一辆车肯定是坐不下。

元铮道:“我家车停得离这不远,我去寻,一会儿将车驶来这边。”

何汝玉应了声好,正准备先将元茵扶上车,却见陆奕转身阔步走向边上一个老翁的摊子。

这边的摊子都散得差不多了,只余那老翁缩在光影里,借着周围铺面的灯火,在卖些彩纸糊的水灯和用蒲草编的蚱蜢、篮子等小玩意儿。

他鬓发霜白,可人瞧着却还精神,声音也洪亮,见陆奕走来,忙起身招呼:

“小郎君可是看上了什么?都是些手艺活,价钱好商量!”

陆奕蹲在摊子前,拿起草编的蚱蜢、小鱼仔细看了看。他应是知道何汝玉在看他,很快转身冲她招了招手。

何汝玉一愣,让禾夏同元茵先上车,走了过去。

快走近时,他不知从哪里拿了个陶瓷娃娃,捏在手上,冲她笑:“快来!你看这娃娃是不是同你一模一样?”

何汝玉看过去,泥娃儿是白瓷胎,彩描衣袂。圆面丰颐,腮颊鼓鼓,眉眼弯弯带笑意,手里还捧着个小石榴,憨态可掬,活脱脱一副福相。

可爱是可爱,却跟她并无半点相似之处。

何汝玉笑了:“你可又是在胡说!”

陆奕将娃娃捧在手心里,细细端详,良久,回过头来看她:

“我没有胡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就长这样!”

何汝玉才不信,她接过白白嫩嫩的泥娃娃,蹲下,问他:“你定是在诓我!你那时厌恶我都来不及,怎会记得我长什么样?”

陆奕急了:“我那时还小,确实混账!可我何时说过厌恶你?分明是你瞧我不顺,总是告状!”

何汝玉不想跟他争辩这些,“好!你既然说记得我小时候长什么样!那我就考考你!若是答错了,你就把阿翁这摊子上的东西全买了可好?”

陆奕反问:“若我答对了又该如何?”

何汝玉胸有成竹:“你答不对的!若你答对的话,我就......就换我把阿翁摊子上的东西全买了怎么样?”

陆奕摇头:“我有钱,答不答的对,我都会买!这样吧,若我答对了,我要你应我一件

事!”

“什么?”

陆奕:“咳!说出来你恐不信,往年秋夕,我过得还不如这般热闹!难得今日没人管,我也想效仿前人去江中乘舟赏月一番,你可愿与我同去?”

“若你不放心,可带上禾夏,只是大些的舫船都被订下了,她需得坐另一条船。”他补充道。

赏月而已,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何汝玉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胡乱点了下头:”一言为定!”

于是她想也没想,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说出,那年你知道是我告状,去寻我麻烦时,我穿得什么颜色的衣服就行了!”

何汝玉料他铁定记不起来,虽说那是两人戳破伪装后的第一次交锋,但时间已过去许久,哪有人会一直记得一个不喜欢的人的模样,更别提衣服了。

见陆奕低头沉思,何汝玉得意一笑,“叫你说大话!大官人还不拿钱出来!”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这很正常......”

陆奕却猛地抬头:“是鹅黄色的襦裙!”

何汝玉一怔,陆奕继续道:“没想到吧,小爷我记着呢!你穿了鹅黄色的襦裙,头上还戴着走一步就扑闪扑闪的蝴蝶钗!”

其实,他何止是记得她穿得什么衣服,戴得什么发饰,他还记得,当时天上飘着小雨,他知道是何汝玉在告他状时,心中气极,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去吓唬她,可她居然不哭也不怯,叫他一番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威胁一番作罢。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何汝玉似是脚滑,一下摔在地上。

他虽恼她,却还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谁曾想,方才还不哭不闹的小姑娘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朝他委屈道:

“都怪你!这可是我娘给我做的新裙子!”

他低头一看,鹅黄色的襦裙后面确实被污水浸湿了一片,显得颜色更深一些,那形状跟她头上戴着的蝴蝶珠花混似一模一样。

不过这些——

现在不提也罢。

想到从前,陆奕有些不大自在,却还是镇定提醒道:“怎么?你该不会自己先不记得了吧?”

何汝玉看着他,半晌不答话,过了会儿,她问:“你怎么猜到的?”

陆奕无奈一笑:“猜的?若我有这本事,何不给人算命去!”

何汝玉又不说话了。

她想不明白陆奕为何会记得这些?可想不通归想不通,她又不能否认他说得是错的,于是她只能将这归结为陆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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