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羡进家门,梁闵没料到他今晚会回家,上回吃饭是妻子喊回来的,“还知道回来。”
他故意顶撞,“跟你有关系么。”
梁闵一下被激怒了,“你老子问你一句都不行了?你什么脾气。”
他犯浑得厉害,好像是带刺回家的,“你什么脾气,我就什么脾气。”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梁闵冲过来就指着他,两个人又吵架,不知道为什么就扯上小时候的事情。
梁闵扯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逼着告诉他,“多少次我煞费苦心给你铺路,别人的女儿怎么知道和父母走南闯北,不像你,为什么我会生你这样一个烂人。”
梁羡警告他拿开手,梁闵非要一拳头甩他脸上,梁羡和他又缠斗在一起,腥风血雨,其实梁闵已经打不赢梁羡了,他变得越来越高大,从一个孩子要变成一个男人。
过了几分钟,梁闵扶着沙发起来,梁羡回馈给他的,是更重更用力的拳头,从此他不会白白站着挨揍。
梁闵气喘吁吁,看着衣着整洁的梁羡,指了指门,“赶紧滚吧。”
他好像回来就为了吵一架,路过门口,看见一件酒红色外套,顺手把那件好久不穿的校服拿走了。
经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雕塑威严压迫,正前方是梁若理,她看梁羡的时候,复杂,悲悯、同情、纠结……不像看姜慕玟,她只会让人觉得轻松,说话痛快,没有负担,玲珑聪慧却不心机。
他走了,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梁若理看着他背影,突然皱紧眉头,她的后背肩胛骨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一抽一抽的。
‑
姜慕玟家里。
氛围很轻松,她没有这么多情绪和复杂,回到家她作业差不多完成了,还剩英语阅读,得自习,她决定先拿手机在三人组的群里发个消息。
她去摸搭在椅子上校服的口袋,第二遍的时候还是空的,姜慕玟有点慌了,总不是掉车上了,她把校服整个拿起来抖了抖,发现好大的一块布料。
一看标签3XL,胸前校牌第一行:清仁圣林国际学校
第二行:梁羡
她醉酒的父亲拿错校服了。
姜慕玟提着校服下楼,去喊舒亦怜,“妈妈,你能送我去梁叔叔家里吗,拿错校服了。”
舒亦怜正一肚子火,因为姜舟诵喝酒,她都快气死了,叫他不要喝不要喝,回到家就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你说你啊,这么自律的人,这次怎么非要喝,梁家就这么重要,要搞好关系?”
“你不懂。”姜舟诵头靠在沙发上,“女儿都成年了,我要努力奋斗……”
舒亦怜听得一下笑出来,坐在边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俏着声音问,“那你打算奋斗多少年啊?老东西。”
“奋斗给你集团兜底行不行?”
舒亦怜打了一下他的胸膛,“行,那我嫁给你行不行。”
姜慕玟鸡皮疙瘩起来了,“谁送我去梁家拿东西。”
无人回应。
姜慕玟又说,“送我去梁家拿校服,我校服拿错了。”
姜舟诵说,“我四十的时候你才二十九,我四十七了,你也才三十几,我下不来,你追不上,我老了。”
“看不出来,你白头发呢?过来我给你拔了。”舒亦怜身体靠过去。
“拔什么,白头偕老就是这样的。”姜舟诵摸妻子的头发,她好漂亮,那么年轻,总觉得舒亦怜是不是站在原地,改变的只有自己,想想不对。
他和妻子有女儿,唯一的一个小孩儿,两个人身上的一块肉。
姜慕玟觉得肉麻,旁边还有人呢,“我校服拿错了,送我去梁叔叔家里,爸爸……你……”
算了,姜慕玟走到旁边桌子上拿姜舟诵的手机,直接输入妈妈的生日,解锁打电话。
“是女儿来了。”姜舟诵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下,就开始用力捏她脸。
姜慕玟胳膊肘往后推,哎呀一声,“别弄了。”
他还掐她脸。
姜慕玟胳膊肘又推,“哎呀!”
他又掐。
姜慕玟喊一声,站到旁边去,“别弄了啊,好烦的。”
姜舟诵一喝醉就这样。
姜慕玟去打电话,叫司机来接,过了会儿司机就到了,姜慕玟扭头问,“我一个人去了?不送我?”
舒亦怜问了嘴,“是哪个司机?”
“送我上学的那个阿姨。”
舒亦怜放心了,“那你叫阿姨今天住我们客房吧,免得她明天还要跑一趟。”
“知道。”
姜慕玟在客厅等阿姨接自己,坐在远处沙发,看着对面,舒亦怜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个剃须刀,给躺在沙发上的姜舟诵刮胡子,耐心地过了五分钟。
姜舟诵去厕所洗了把脸,还换了个衣服,“姜慕玟,给放个音乐。”
姜慕玟还挺喜欢看这个画面,她听过好多人跟自己感慨,说你父母感情好好,她不以为然,以为全世界的爱情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去旁边放了张唱片,还是老式的。
她看着父母跳维也纳华尔兹,看得安心,打哈欠,把头靠在位置上,看父母抱在一起又分开,舒亦怜在姜舟诵的手臂下转圈,这个时候阿姨来了,敲门,姜慕玟跑到两个人中间去,说我走了。
额头被姜舟诵摸了一下,“早点回来!别谈恋爱啊!有事要记得多回家!”
舒亦怜骂他无厘头,“你去忙你的,别管你爸,他喝多了。”
姜慕玟走了,坐车去梁家拿东西,去了才知道,她的校服被某人拿走了。
早不拿晚不拿,这个时候被取走,拜托梁若理打了个电话给某人。
对方几乎是秒接,语气,“你找我。”
姜慕玟想让梁若理帮自己说,但是她有点低气压,可能是刚才喝醉了,坐在沙发上不太爱动。
“喂,我不是你姐,我借的你姐手机,我有事找你。”姜慕玟说。
难怪听着声音不像,梁羡声音不太好,“什么事?”
“我的校服和你的拿错了,我是姜慕玟,刚才来你家吃饭,好像是我爸喝醉了还是阿姨递错了……里面有个手机,先放你那里,等你去学校有空给我行吗?”姜慕玟长话短说,精准地说出原因。
梁羡过了会儿,“是有个手机。”
屏幕后面贴的钻花里胡哨,这种东西看用在什么人身上,有的显土显俗气,如果来个足够有气质品味的人,就能连带着东西都超好看。
梁羡手指按亮屏幕。
这个时候内心独白,这手机壁纸是……我?
姜慕玟不可能特地去找他,“你帮我把手机收好,我明天找你拿行不行?”
梁羡没回答她,想了又想,看了又看,手机屏幕灭了再次点开。
他这会儿正烦着,什么都勾不起兴趣,在网吧里打游戏,和几个以前职高的朋友,暴躁一点就着,又消沉地不说话,旁人退避三舍不惹他。
他姐电话打来他好点了,又有点恶劣地坏起来,“明天不在。”
“后天也行。”
“不在。”
“大后天呢?”
“不在。”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梁羡把她手机扔旁边,不小心按到鼠标,脖子上的耳机发出连续的虚拟枪声,子弹算打完了,“什么时候都没空。”
“你校服里有个车钥匙,你不用吗?要不明天你抽空来学校,我们换回来。”
“我很少穿校服,你丢了也行。”
“梁羡,这个手机我真的需要。”姜慕玟语气严肃一回。
“比如?”
“这个手机的外壳,还有里面的照片。”
梁羡抓了下脑袋,这人什么意思,“说到手机,我记得你摔过我的手机。”
姜慕玟一下愣住,然后皱眉,“是你先摔我英语书。”
“我不管这些,你别和我讲道理。”
“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和你一样,毕竟我这种神经病、脑残、二百五,是不会规规矩矩把东西给你送过去的,你认为呢?”梁羡重复了一大堆她骂自己的话。
这要是自己的手机摔了就摔了,可这是叶歆听借给自己的手机,“我说你是神经病所以你决定当个神经啊?那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会做个很好的人吗。”
这嘴。
梁羡轻浮地说,“你夸一个我听。”
接电话的姜慕玟用手遮住手机下面,背对着梁若理,她有仇当场报,爱恨抒发得浓烈,心里不会记仇,说出来的话却让你觉得她对你非常厌恶,“对不起,你实在没有优点。”
手机里传来一阵散漫的笑声,声线很清又带点磁性,“我给你个地址,你自己来拿。”
梁羡这边有人问,“羡哥,谁啊。”
这个问题问得他笑了下,梁羡盯着手机屏幕,好像说给她听,“说出来吓死你。”
“吓死我?呵呵……那看我能不能被吓着。”
他报了个名字,旁边的人头就凑过来了,“不是吧?”
“表白墙置顶的那个?”
这是真有点惊讶,这两人还会扯上关系,他又问,“她也追你?”
梁羡听得眉毛一拧,眼神警告,“瞎Jb说什么。”
梁羡把手机拿下来不听姜慕玟讲了,和旁边人说,“她是我姐的朋友,成绩很好。”
旁边的人一听是他姐,就再也不敢开玩笑了,梁羡和家里关系差,只有他姐姐管他,和他姐有关的人和事,总会包容特殊一点。
“怎么来这儿找你啊?”
“拿东西。”
这人有点歪心思,“我给她送过去。”
梁羡手在键盘上敲了敲,然后扭头看他,“喜欢她?”
“不是不是,想见见而已。”
“等会儿来了就见到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高冷。”
姜慕玟听得对面吵吵嚷嚷的,“喂?喂?”
“十五分钟,你没到我就摔了。”
姜慕玟表示不愿意,“我到不了,我司机要跟着我,他会跟我爸说我去网吧,不太好,要不你出来。”
“是你要,还是我要?”梁羡直接挂电话了。
姜慕玟把手机还给梁若理,拿着校服出去了,这都什么破事。
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罗落街附近,然后走进去的,光这一段路就得七八分钟,她超时了。
她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银河网吧。
她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姜慕玟掀开透明门帘,冷气和烟味混合在一起,昏暗得好像地下城,一进去就听见键盘敲打的声音,前台小妹染着粉色头发,咬唇妆,脖子上戴了个黑色的编织锁骨链,指头上夹着一根烟。
她看姜慕玟一眼,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睡觉的男人,“正点哦。”
睡觉的男人脖子抬起来看她,校服外套应该是大了,遮住她的裙子,下面穿的长筒袜不太规则地堆下去,身高目测170往上,看起来很不好接近,脸上没有杂七杂八的劣质化妆品,气质高冷、锋利。
一看那校服就知道,这姑娘不是这里的人,这个时候大家都十七八岁,不知道这种不同叫“阶级差距”。
这里的一切和她的生活太割裂。
“找人啊。”前台站起来。
姜慕玟点头,眼神越过一排座椅,“我找梁羡,请问你认识吗?”
门口打游戏的女孩听见了,用力戳了戳键盘,转头声音有点嗲,确定自己没听错地问,“你说你找谁?”
“梁羡。”
门口的几个男的听见这个名字也转头过来,眼神习以为常地打量着她,又要看热闹了。
女孩又问,“找他干什么?”
“有事。”
她笑着绕了绕发尾,“又是要和他出去谈谈?还是要他听你说一句话?他没空,省省吧。”
她漠然回一句,“我不是,你误会了。”
那女孩摇头继续打游戏,补充一句,“他真不谈恋爱,他很讨厌女孩子。”
去了冷言冷语,第一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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