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楚风离峰返乡。

林晚给了他一个特制的储物袋,内藏五十张“清心镇魔符”、百张“安神符”,以及一枚她亲手炼制的“静心示警符”——此符与静心峰预警大阵相连,一旦楚风激活,她便能即刻感知其方位与处境。

楚风郑重接过,那抹铅灰色的忧虑已淡去大半,被沉静的藏青替代——那是“决心”的颜色。他对着林晚及一众同门深深一礼,转身御剑,化作青虹投向北方天际。

目送他离去,林晚转身,目光扫过前来送行的陈锋、墨渊、鲁木、白小雨四人。

陈锋依旧一身银白,锐利如剑,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在楚风离开后,那银白中泛起一丝极淡的铁灰——独当一面的压力。

墨渊的深蓝如古井无波,唯有眼底偶尔掠过星芒,显示剑心通明。

鲁木身边的傀儡,七彩光芒流转得更加和谐流畅,显然他对情绪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白小雨怀里的灰灰,那点亮金更显眼了,小东西似乎也感知到什么,黑豆眼滴溜溜转,格外机警。

“各自归位,加强戒备。”林晚只说了八个字。

四人肃然应诺,各自散去。

静心峰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弟子们按部就班修炼,画符,布阵,打理药田。竹林风声依旧,灵泉叮咚如昔。

但在林晚的七色视界中,这份宁静下,暗流愈发清晰。不仅仅是清虚门内那些不断滋长的“异常颜色”,更有从更遥远方向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色彩脉动”。

那是一种稀薄的、却无所不在的灰紫色“雾气”,正从北、西、南三个方向,极其缓慢地向东海地域弥漫。

雾气中夹杂着猩红的狂躁、浊黄的贪婪、深紫的恐惧、惨绿的嫉妒等等令人不悦的色彩斑点。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情绪的“辐射”或“污染”,所过之处,天地灵气中属于“宁静”、“祥和”、“喜悦”的明亮色彩,便会黯淡几分。

“情绪瘟疫……”林晚想起凌霄剑君玉简中的记载,心中微沉。

这恐怕便是那些“同类”活动时,不自觉散发出的、污染环境的气息。它们以生灵情绪为食粮,也如同瘟疫般,将极端的情绪散播出去,制造更多“食粮”。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次日清晨,静心峰山门外,悄然贴出了一张素白布告。

布告由林晚亲笔所书,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静穆:

“静心峰,自即日起,设‘静心问诊’。不问出身,不究过往,不索报酬。

凡心魔滋生、杂念丛生、修炼滞涩、情绪失衡、心境蒙尘者,皆可一试。

每日限三人,需提前三日递帖预约,详述症候。

峰主林晚,亲自主持。诊于静心亭,合则论治,不合则去。唯愿心安,不涉其余。”

布告旁,设一简陋木几,上置一叠空白玉简与数支符笔。

若有心问诊,便在玉简中留下自身状况、症状缘由(可隐去身份信息),投入木几旁的青竹筒内。

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自有回音。

布告一出,首先在静心峰内部引起了一阵细微的波澜。

弟子们虽不敢高声议论,但传音符的微光在峰内各处悄然而频繁地亮起。他们隐约感觉到,峰主此举,绝非简单的“义诊”。

很快,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扩散至整个清虚门。

起初,大多数人持观望甚至怀疑态度。

“林峰主?那位‘安静教主’?她会治病?还是治心病?”

“静心问诊?听着玄乎……该不会是什么新的修炼法门吧?”

“不问出身,不索报酬?哪有这等好事?怕不是另有所图……”

“嘘!慎言!那可是元婴真君!岂是我等可妄加揣测的?”

然怀疑归怀疑,宗门内被“心病”所困者,绝非少数。尤其是近来,不少弟子确实感到心绪不宁,修炼时杂念频生,甚至偶有幻听、幻觉,只是或羞于启齿,或无处求援。

三日后,青竹筒内收到了十七枚玉简。

林晚盘坐于静心亭中,十七枚玉简悬浮在她面前,散发着微弱的不同光泽——

这在旁人眼中只是玉质反光,但在她眼中,却与玉简内记录的情绪、乃至书写者残留的心念色彩隐隐对应。

她神识扫过,十七人的“自述”与“色彩”在她心中快速匹配、印证、筛选。

一枚玉简泛着浑浊的灰绿,自述“常感惊惧,夜不能寐,疑有邪祟缠身”——

神识探查,玉简上残留着淡淡的、充满“恐惧”的暗色能量,且这恐惧深处,缠绕着几缕不祥的黑色丝线,与那日苏婉儿身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隐蔽。

一枚玉简透出焦躁的暗红,书写者自称“怒火难遏,屡伤同门,事后懊悔不已却无力控制”——

玉简本身都被一股暴戾之气侵染,颜色驳杂混乱。

一枚玉简则是死寂的苍白,字里行间透出浓浓的“倦怠”与“虚无”,言道“修行无趣,长生无味,不知为何而活”——

这是深度“绝望”与“迷失”的表现,虽无魔气,但危险性或许更高。

林晚眸光沉静,抬手虚点,三枚玉简飞出,落在身前石案上。正是那“灰绿惊惧”、“暗红暴怒”、“苍白绝望”三者。

“明日辰时,请此三人,依序前来。”她传音于亭外值守的墨渊。

“是。”

翌日,辰时初刻。

第一位“问诊者”踏入了静心峰地界。

这是一名符篆峰的内门弟子,名叫赵阔,金丹初期修为。他身材微胖,面容憨厚,但眼神游移,面色带着不健康的青白,尤其是眼窝下一片浓重的乌黑,显是长期被噩梦或失眠困扰。

他走得极慢,一步三停,仿佛脚下不是青石小径,而是刀山火海。周身那灰绿色的惊惧雾气几乎凝成实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雾气深处,黑色丝线如毒蛇般蠕动。

“弟、弟子赵阔,拜、拜见林峰主。”他停在静心亭外三丈处,声音发颤,对着亭中那道静坐的身影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几乎不敢抬头。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七色视界下,赵阔的情绪颜色无所遁形。

那惊惧的灰绿浓厚得几乎化不开,黑丝已侵入灵台边缘,正在缓慢蚕食他的神智。而在其心脉附近,还有一团暗沉的金褐色,那是“贪婪”与“侥幸”混合后的沉淀物。

“上前三步。”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阔身体一颤,犹豫片刻,还是依言上前三步,停在亭外一丈处。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亭中之人——一袭简单的青色峰主袍,面容清丽却无甚表情,双眸尤其深邃,被她目光扫过,赵阔竟有种浑身被看透的冰凉感,周身的灰绿雾气都不安地波动起来。

“你所惧何物?”林晚问。

“弟、弟子不知……”赵阔额头见汗,“只是夜夜噩梦,白日亦心悸难安,总觉、总觉有黑影在窥视,有耳语在回荡……”

“黑影在何处?耳语说何言?”

“在、在识海深处……言语模糊,听、听不真切,但、但令人毛骨悚然……”赵阔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伸出右手。”

赵阔依言,颤抖着伸出右手。

林晚并未触碰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他的掌心,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大精纯的“静”之意境,以林晚指尖为圆心,蓦然荡漾开来,瞬间将赵阔笼罩。

“嗬——!”赵阔如遭雷击,猛地瞪大双眼,只觉一股清凉沉静、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自头顶百会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他周身那浓厚的灰绿恐惧雾气,如同沸汤泼雪,剧烈翻腾、消融!那些黑色丝线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疯狂扭动挣扎,试图钻得更深,却被那股“静”的力量牢牢禁锢、剥离、净化!

“呃啊——!”剧烈的痛苦让赵阔忍不住惨哼,但他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内视”着自己识海中那些纠缠数月、让他夜不能寐的“黑影”和“耳语”,在那片清冷月辉般的静之力量下,寸寸瓦解,化为虚无。

三息之后,雾气散尽,黑丝全无。

赵阔浑身脱力,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衣衫。但那双原本充满惊惧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茫然后的清明与……难以置信的轻松。

“耳语……黑影……没了?”他喃喃自语,抬起双手,看了看,又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头,那里数月来第一次如此安静,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你三月前,是否于宗门坊市,购得一枚自称有‘安神养魂’之效的黑色玉佩?”林晚收回手,平静问道。

赵阔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峰、峰主如何得知?!”

他确实在三月前,于坊市一不起眼摊位,用几乎全部积蓄购得一枚据说是古修的“养魂佩”,卖家声称长期佩戴可温养神魂,助益修行。

初时确感神思清明,但不久后便开始做噩梦。

“那玉佩是魔道炼制的‘引魔佩’,专为引诱心志不坚、贪求捷径者。它以微弱魂力为饵,暗中释放魔气,侵蚀神识,放大恐惧,最终将佩戴者转化为只知恐惧的傀儡,供其收割情绪。”林晚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赵阔心头。

赵阔脸色惨白如纸,想起那摊主诡异的表情,想起自己当初的贪婪与侥幸,巨大的后怕与悔恨涌上心头。“弟子……弟子愚昧!贪图捷径,险些自误!请峰主责罚!”

“引魔佩可还在?”

“在、在的!弟子虽觉不适,但舍不得那点魂力滋养,一直贴身佩戴……”赵阔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刻着诡异花纹的玉佩,双手奉上。

那玉佩一离开他身体,便散发出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但在林晚目光扫过时,那气息又瑟缩着收敛了。

林晚隔空一抓,玉佩飞入亭中,落在石案上。她看也未看,只道:“此物我会处理。你神魂被魔气侵蚀三月,虽已拔除,根基亦有损。

此符贴身佩戴,七日不可离身。七日内,静心修养,不可修炼,不可动怒,不可近阴秽之地。七日后,若再无异常,便无大碍。”

说着,一枚青蒙蒙、符纹流转的“静心养神符”飘到赵阔面前。

赵阔双手颤抖接过,只觉一股温和清凉之意自符中传来,让他原本有些刺痛的神魂顿感舒缓。

他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谢峰主再造之恩!弟子定当谨遵教诲,洗心革面!”

“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多言。”

“是!是!”赵阔如蒙大赦,又磕了三个头,才脚步虚浮却轻快了许多地离去。

他身上那令人窒息的灰绿色已荡然无存,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惊惧惶然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淡金色的敬畏。

第二位问诊者,是剑峰弟子,名唤周通。

此人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但双眼赤红,呼吸粗重,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暗红气息,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大踏步走来,地面仿佛都在震颤,看向静心亭的目光充满不耐与怀疑。

“你就是那个能治‘心病’的林峰主?”他声如洪钟,带着挑衅,“俺周通没病!就是近来火气大,看什么都不顺眼,想揍人!宗门说俺心性有问题,把俺打发到这儿来!俺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他说话间,那暗红的暴戾之气越发汹涌,其中甚至夹杂着几缕黑气,与赵阔身上的黑丝同源,但更为粗壮、活跃,显然侵蚀更深,已开始影响其神智。

林晚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

周通被她目光触及,忽然浑身一僵。他感觉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自己那熊熊燃烧的怒火、暴戾的冲动,在这目光下,竟仿佛变得……有些可笑,有些无所遁形。

更让他心悸的是,他灵台深处那一直怂恿他发泄、破坏的“声音”,在这目光注视下,竟瑟缩了一下。

“你三月前,是否与人争斗,重伤了同门李焕?”林晚忽然开口。

周通赤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一场切磋中的意外,他失手重伤了同为剑峰弟子的李焕,虽然宗门裁定是意外,未予重罚,但他内心一直备受煎熬,愤怒、愧疚、自厌交织,那“声音”便是在那时悄然出现,并日益壮大。

“李焕如今重伤未愈,修为跌落,道途几近断绝。而你,”林晚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锥心,“你表面愤怒,实则内心恐惧。恐惧承担责任,恐惧面对李焕与其亲友,恐惧自己失控伤人的事实。于是你将恐惧化为愤怒,用愤怒掩盖一切,任由心魔滋生,不过自欺欺人。”

“你胡说!”周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怒吼一声,周身暗红气息暴涨,竟隐隐有化作实质火焰的迹象!

他一步踏前,砂钵大的拳头紧握,似乎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砸向那看似弱不禁风的静心亭!

他这一步,终究没能踏出。

就在他杀意勃发、灵力躁动的瞬间,以静心亭为中心,一股无形力场蓦然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只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静”,降临了。

周通身上那狂暴的暗红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抚过,剧烈地波动、挣扎,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黯淡、消散。

他体内奔腾咆哮的灵力,瞬间变得温顺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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