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倒悬的深海
训练场的穹顶模拟着永不熄灭的星际夜空，浩渺的星海铺满头顶，深蓝近乎墨色，整片深海似乎倒悬在天上，深邃又冰冷。
601半躺在水里，仰望那些遥远的星子，只觉得它们又远又冷。
小时候在光荣福利院，孩子们总爱凑在一起咬耳朵，说被领养走的小孩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亮闪闪的有人惦记。剩下来的就变成咸鱼，装进罐头里封好，连名字都留不下。
他蹲在福利院的铁门边，看着别的小孩被养父母牵着手走出大门，车一辆辆开走。护工过来喊他，他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往里走。
咸鱼就咸鱼吧，他那时想。不用拼命讨好谁，不用被人挑来拣去，烂在罐子里也挺好。
身后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601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巨鲨的冲击波先一步抵达，他飞出去，衣衫在礁石上划烂，大腿撕开一道深口子，海水灌进伤口，疼得他直抽气，眼前的星空全都晃成了模糊的雪花点。
“咩！”
小黑羊从精神海里蹦出来，浑身毛都湿成了一缕缕的，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顶他的腰。
“别推了……”601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小家伙不听，一口叼住他破破烂烂的衣领，小短腿在水里蹬得直打滑，拼了命往礁石高处拽。牙齿咬错了位置，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还不肯松嘴。
“咳——你往哪咬呢！”
601脸朝下呛了口海水，鼻腔里火烧火燎的，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小黑羊这才松嘴，凑过去舔他下巴上划破的小口子。
痒痒的，又有点发酸。
小黑羊往他胸口一埋，小身子一抖一抖的，那颗小心脏跳得很急，一下一下撞在他心口。
他想起六岁那年，在福利院后巷的垃圾桶里捡到这只小羊羔，当时它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被他揣在怀里捂了一整夜才缓过来。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它。
现在好像也一样。
巨鲨张开血盆大口再次袭来。601走神的功夫，一声低沉的呼唤穿过浪涛传了过来。
“601。”
申谕安迈步踏入全息水域，周身精神威压一散，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巨鲨尾巴一摆，灰溜溜地潜回了深海，连影子都没剩。
平时见了申谕安就往他怀里钻，咩咩撒娇的小怂羊，这次居然没躲。它张开小短腿挡在601前面，冲着逼近的身影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咩——”。
601拍了拍它的背，哑声说，“你凶不过他的……”
申谕安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眉峰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起来——”
“起不来，疼死了。”601截断他的话。
海水泡着伤口，盐分往撕裂的皮肉里钻，疼得钻心。没意思，从头到尾都没意思透了。
“我不练了。”601说。
他慢吞吞地撑着礁石坐起来，海水顺着额发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咬着牙想站起来，大腿上的伤口一扯，差点又栽回去。
申谕安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601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躲，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股熟悉的冷香上靠。
他忽然觉得鼻子喉咙全都堵得慌。
“你……”他红着眼睛抬头，“首席，你到底想干什么？全塔那么多A级、S级的向导，你找谁不行，非要盯着我不放？”
601往前逼近半步，胸膛几乎要贴上去，执拗地说道：“我就想混日子领工资，你凭什么不让？”
申谕安说，“凭你——”
601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只要他说出口，只要他承认是因为陆凌一，自己就能死心了。
但申谕安把话咽了回去，似乎是随便找了个稳妥理由，改口说，“你是我的下属，我有责任让你具备基础的自保能力。”
601笑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分。
“把我往死里练就是你的责任？想弄死我就直说，绕这么多弯子干什么。”他抹了把脸，海水混着温热的东西一起抹掉了。
“你不就是想要个可以随便使唤的向导吗？知道我这个替代品是F级，你心里可高兴了吧？反正便宜，用坏了也不心疼。”
申谕安想反驳，但是他亲手把捧在心尖上的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他找了一百年，说他怕再失去一次？
说了，他就会信吗？
小黑羊仰着脑袋，看着601眼角掉下来的泪珠，伸出小舌头去接，咸咸的。
“呼……”咸腥的海水呛得他喉咙发紧。
咸鱼嘛，不用努力，躺在那里就很好。
没人注意，也就没人会抛弃。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来，也没什么不好。
是这个人，把他从灰扑扑的角落里拎出来，丢进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世界里。
给了一点甜，又塞了满嘴的苦。
那天晚上他抱着小黑羊躺在床上，小羊蹭他的下巴，问：你怎么了咩？
他说：没怎么。
小羊又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咩？
他说：你一只羊懂什么喜欢。
喜欢吗？
他身上的味道，他冷冰冰板着脸却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笨拙的温柔，他危急时刻永远挡在前面的背影。
是不是再努力一点，申谕安就会回头看看自己？
但申谕安追了陆凌一一百年。
一百年的距离，是他靠努力就能缩短的吗？
他只是个F级，连像样的精神屏障都撑不住，申谕安放在心上的人，至少也该是A级以上吧。
哨兵与向导的匹配讲究精神力的契合度，等级差得太远，连基本的联结都难以稳定。
申谕安看他的情绪太沉重了，他受不住的，他的精神力承受不住，他的身体也没法承受得住。
“你每天来给我送药，安排人照顾我，把我救回来，这些全都是因为陆凌一吧。”
601轻声说。
他一肚子话想问。
但答案早就摆在那里了，问不问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
话刚开了个头，申谕安突然捂住了他的嘴，601睁大眼睛看着他。
申谕安说，“不练也可以，我把本源精神力传输给你，帮你提升。”
精神本源传输，需要身体紧密贴合，精神海彻底交融，是哨兵与向导之间最深层的连接方式。一旦完成，两个人在精神层面就再也分不开了。
601笑着说，“不就是想睡我吗？”
申谕安眉心一跳，“不是。”
“深度接触，精神交融，课上就是这么教的。说什么精神力传输，你当我傻吗？”
申谕安声音拔高了些，“不是！”
“就是！想占我便宜？门都没有！我宁愿跳下去喂鲨鱼！”601用力推开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海水溅起来打湿了申谕安的裤腿。
“601。”
“别叫我！你把我当什么？泄欲的工具？还是陆凌一的替代品？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他吼破了音。
申谕安黑眸暗得看不见底。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训练场。
光墙重新亮起，冰冷的蓝光像一座无形的牢笼，把601一个人困在了这片海水里。
训练继续。
601咬着牙，一次次凝聚精神屏障，又一次次被击碎，海水一个劲儿往他口鼻里灌，他趴在礁石上咳了半天，咳到胃里的酸水都翻上来。
每一次凝聚屏障，都像从心脏里往外挤血。他被撞一次，小黑羊就“咩”一声，到后来嗓子都叫哑了。
不知道熬了多久，眼前的训练场慢慢模糊成一团虚影。脚下一滑，他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深水里沉。
“咩——！”
小黑羊疯了似的扑过来，叼住他的袖子使劲往上拽，小短腿在水里拼命刨，力气小得可怜，却死活不肯松口。
“咕噜噜……别……”601吐着气泡想推开它，手指软绵绵地从小黑羊的毛上滑落。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无数零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福利院的铁门，门外人来人往，阳光照在那些小孩身上，金灿灿的。没人停下来看他一眼，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越来越长的影子。
申谕安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光朝他伸出手。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追，但那条走廊越跑越长，申谕安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光点，灭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淹死在这片虚拟的海水里时，一双手臂突然从他腋下穿过去，用力把他捞了上来。有人托着他的后脑，嘴唇覆上来，渡进一口气。
601费力地掀开眼皮，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申谕安的脸近在咫尺，银白的头发湿淋淋贴在颊边，那双永远沉静，波澜不惊的黑眸里全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