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争吵过后,尤群青再没见到倪钺。努力撮合他们和好的江满琴默不作声,甚至避免在他面前提倪钺。

尤群青估摸着,倪钺是伤心了。

自从他和倪则确定关系,倪钺就总要来他这里找气受,摆出一刀两断的决绝姿态,转头又来纠缠,反反复复犯贱。

倪钺倒成情种了。

尤群青突然觉得,倪钺对孙妤的喜欢是二十一。

为什么是二十一。

他随便一想,他从小数学不好,作业都交给倪钺。童言无忌说过对倪钺的喜欢是百分百满的,倪钺偏要唱反调,说自己对尤群青是一百二更多。

孙妤是二十一的话,一百二减二十一,就不再是一百。尤群青还是算明白的。

“真没意思。”

画架立在窗边,面朝深邃天空与高远夜色。尤群青心往下沉,他害怕会被抄袭货爬到头上,也抵触倪钺出国那天的到来。

张平风头会盖过他,圈里会有人超过他。提起尤群青三字,不再是惊叹折服,是唏嘘、嘲笑、幸灾乐祸,他都能够承受。只不过才画七幅作品,手就废了,他才二十岁,他不甘心。

尤群青眼珠子盯在那幅画上,那是他始终想要完成的、画给倪钺的作品。指腹沉重缓慢地抚摸手腕伤疤。

“群青哥。”倪则从出院就严防死守,跟在他身边,劝说:“不要勉强自己,画不好你要伤心的。”

尤群青想起,手伤恢复期间,他尝试作画,倪则看过来的怜悯眼神,让他恨不得当场自杀去死!

只是一个眼神,只是欲言又止,比甩他几巴掌还难堪。

这个没眼力见的。

尤群青靠在椅子上,没好气问:“倪钺什么时候出国?”

倪则深深看着画稿,缓慢说:“大哥不回家,妈妈也不提,我不清楚。”

总是不知道不清楚,含糊其辞。

尤群青抬脚将画架踢歪,抬眼不解问:“他出国干什么,你们家有权有势的,继承家业不好吗。”

倪则身体不好,理所当然的,家里看重倪钺,当做继承人培养。

倪则垂眼抿唇:“出国是好事,我真羡慕他。”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怪异兴奋像是毒针,轻飘飘但威力十足:

“国外同性恋数量多,可能想来段露水情缘。我祝福他。”

“祝福个鬼,尽说些不切实际的。”尤群青心烦气躁再踢画架一脚,去接水,他仰头喝水时脖颈白皙,薄薄一层皮轻吮就能留下痕迹。

倪则悄悄在看,那瞳色浅淡、张扬锐利的眼瞧过来,听见尤群青用不容拒绝语气:“你发消息问江阿姨,倪钺什么时候走。”

不等倪则找理由拒绝。

尤群青走近,灵活从倪则外套口袋掏出手机,他掂量了下,指尖敲屏幕哒哒两下,强调:“当我面问,你传话我总误会。”

“……”

倪则笑不出来,短暂沉默里,他思考尤群青把自己当什么,空气吗。尊重呢?边界感呢?完全不把他这个男友放在眼里。

但凡!他能像倪钺那样有底气!

就能当场翻脸,掐住尤群青下巴吻上去,让他记住谁才是男朋友!尤群青翻脸想走也没有办法,他会三两步将人拉回来。

可他不敢。他这么做尤群青会直接分手,换成倪钺尤群青就会轻易揭过。

真是不公平。

风吹窗帘波波叠叠,月光下树影舞动婆娑。同一室内,几米距离,注视着银光倾泻下美丽消瘦的尤群青,这一瞬间,倪则想把他撕碎。

倪则挂起笑容后,温柔说好,按照要求给江满琴发消息。

意识到自己过分,尤群青放缓语气哄他:“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倪则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我心脏难受。”

倪则从小就体弱多病,不像倪钺健康。

尤群青上前半步,面对面贴近,把手放在倪则心口,感受心跳说:“跳得是没劲,你保重身体。”

“……嗯。”倪则直勾勾盯他,要把人烙进灵魂深处,手机震动亮起来,倪则说:“其实我前几天听说,我哥后天出国。”

尤群青懒得听他挤牙膏,直接要看手机上的消息。

屏幕那头江满琴回答,过两天有同学给倪钺安排送别宴,倪钺竟然能有这样的好人缘。

尤群青嗤笑,再次问:“你哥出国去哪里?”

倪则沉默,千百种惊骇汹涌的感情腾起又平息。

“去哪里?”尤群青又问一遍。

“波士顿。”倪则语气裹上蜜糖般,“满意吗,我的男朋友。”

这么快。

“认识这么多年,总该告别。”尤群青眼睫纤长,垂下时无端显得落寞孤寂。倪则就盯着他的眼睫毛,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骂尤群青是水性杨花的婊子,三心二意的人渣,多看两眼,就想和尤群青亲吻,做/爱。

多不公平。

尤群青:“你去问问送别宴在哪,什么时间。”

倪则更想把他撕烂了,颤声:“去送大哥吗?要是吵架怎么办。”

尤群青直视他只说:“我想去。”

倪则表情凝固,嘴唇发白,从胸膛里费劲憋出一个字:“…好。”

……

倪则对尤群青向来有求必应,温柔体贴,不像倪钺那样严肃拒人千里,不会反唇相讥和尤群青吵架。像温柔解语花,不声不响陪伴在身边。

要是换成尤群青当着倪钺的面,说要见倪则。势必要闹得天翻地覆,倪钺不会让尤群青好过。

一人欣赏车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一人看着心上人光影流转的侧脸。气氛是和谐的,但也有些压抑。

尤群青觉得等下见倪钺,把倪则带上就是最完美的借口。下车时他难得耐下性子,等磨磨蹭蹭的倪则,还宽慰人说:“不着急。”

倪则本就不急,急的另有其人。

倪则想要拉尤群青的手,却被不着痕迹躲过。

等到地方,坐电梯到顶楼,尤群青一眼瞧见走廊里倪钺和陌生男人说话。

尤群青挑眉不悦。

倪则强颜欢笑,暗自诅咒倪钺去死。

尤群青觉得真是世道不公,倪钺就该痛不欲生、黯然神伤,连最基本的与人社交都困难。他笑着走过去:“这不是倪钺嘛,走哪都遇到真是孽缘。”

倪钺背对他,听到声音后,克制冷淡问:“来干什么。”

尤群青没有回答,对倪钺身侧男生抬下巴,好奇问:“这位是?”

“我是张齐和,倪会长师弟。”这人朝尤群青走来,夸赞:“天呐,你离老远我就看到你了,根本挪不开眼!”

尤群青笑容上扬,嵌入顶端灯的碎光落在他眼眸,伸出手:“我是尤群青。”

张齐和连忙握手,双手交握时能感觉到指尖微凉柔软。一时间没人松开。

身旁锐利视线要把人扎穿,尤群青笑得更开心。

倪钺看在眼里,瞥旁边阴恻恻的倪则,觉得可笑。不是守不住,是守都不敢守,任由那人招蜂引蝶,连呵斥一声打断都不敢。

倪钺:“尤群青,你够了。”

尤群青歪头不明白,“我怎么了。”

倪钺语气荒谬:“在食堂对舒嘉这样,现在对他这样,这对情侣你是要都撩拨一遍?”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张齐和顿时尴尬收回手。尤群青仔细打量完,才发现这是大学门口和舒嘉一起的男生。

四个人沉默着,氛围愈发尴尬。

“这有什么,张齐和有恋人,我也有啊。”尤群青和服务员要来纸巾,慢条斯理擦手,“握个手就成撩拨,某些人思想可真够龌龊的。”

“我龌龊。”倪钺冷笑。

“明明就是。”当初尤群青答应意大利同学去家里看猫,倪钺非说他是要和人家约,吃醋嫉妒,把他小腿咬得满是牙印,走路姿势都控制不了。

尤群青勾唇,问张齐和:“同学,我撩拨你了吗?”

尤群青、倪钺、倪则都看过来,等待回答。张齐和嘴唇哆嗦了下,不敢多待转头就走。

……

这场送别宴上,尤群青和倪则不请自来。一群人有说有笑,喝着酒谈论起学术研究。

尤群青默默看,被青春洋溢的同窗情谊吸引,觉得有意思。他考入美院时才十四岁,和同学年龄差得多,没有话题,融入不进去。

倪钺没有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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