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怎么可能!”
陆妍看着那只银壶,瞳孔骤缩,面容瞬间变色。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派人掉包了啊!
她的反应太过突出,就连边上的薛业明都觉得奇怪,皱眉看她,“你这是怎么了?”
此言一出也让其余人看了过来,同样是好奇疑惑的表情。
陆妍心底一惊,当即吞咽了几下,强装镇定,“我只是见刚刚银针无异,现在赵大夫又说有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这话自然是带着引导众人怀疑赵大夫被姜慕橙收买的意思,只可惜她低估了赵大夫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她这话刚落,赵大夫脸色瞬间沉了,“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连老夫也怀疑上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
陆妍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旁人打断,“赵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公正,陆姑娘你若是不信,大可再叫旁人来验。”
就连薛业明都不赞同地瞪了陆妍一眼,“别胡闹了。”
陆妍心底愤怒,牙齿都要把唇肉咬破,表面上还要惺惺作态:“是我说错话了,还请赵大夫见谅。”
赵大夫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解释了,“这茶有毒不错,只是不知其中还加了些什么,使得其无色无味,让常人看不出问题来。”
也就是说,今日若非他们在场,恐怕薛少夫人真要因此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慕橙身形一晃,脸色脸色愈发苍白,她扶着山体,叫人看了更不由揣度薛家究竟是如何对待这位大小姐的。她颤抖着声音:“我竟不知这么早就遭遇毒手,今日是娘的寿宴,大好的日子,究竟是谁要下此毒手?”
她说着,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素蓉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痛心:“先前你屡次劝说我喝茶,莫非你早就知道茶里有毒?”
素蓉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茶水是厨房统一送来的,奴婢……奴婢只是负责端茶……”
“你不知道?统一安排?”姜慕橙摇头,连连叹息,“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说是陆妹妹安排的吗?”
陆妍心头一跳,诧异地看向姜慕橙。
素蓉当然没有这么说,可这个贱婢为了脱罪已经被吓得口不择言。而姜慕橙正是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想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显然她这个做法并非没有作用,四周的目光已经带着怀疑的意味落到陆妍身上。
陆妍脸色瞬间白了,只能强撑着笑意,奈何薛既年下一句话让她彻底失了镇定。
薛既年在所有人都没看见的角度,轻轻捏了一下姜慕橙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似是安抚,又像疼惜。
姜慕橙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思绪也断了片刻,怅然若悟间脸上闪过一丝失措,恍然看去时薛既年已经走开。
他绕到假山后,竟是拎出来一个浑身颤抖被堵了嘴的丫头。
姜慕橙蹙眉看去,下意识觉得那满脸泪痕,显然受了不小惊吓的丫头有些眼熟。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这不正是刚入宴席时,那个撞湿青石白竹衣裳的丫头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姜慕橙不解地看向薛既年,而薛既年的目光依旧是在让她放心。
只见薛既年扫视一圈,抽走丫鬟嘴里的布,扬声道:“我来之前,正巧撞见这丫鬟,见了我后惊慌失措,举止怪异,几番盘问下便说是要掉包嫂嫂桌上的茶壶。”
那丫鬟得了自由,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当即瘫软在地,哭的撕心裂肺。
陆妍也是在看到那丫头的第一眼就瞬间明白了,只因那被薛既年擒住的丫头正是她派去掉包茶盏的那个,难怪赵大夫会验出有毒的那份。
不过即便如此也奈何不了她,这丫鬟不是她屋里的,不论是诱导薛既年去花园,还是趁着众人不在时调换证物,都是由素蓉出面吩咐的。即便这丫鬟嘴不严,把人供了出来,也烧不到自己身上,想到这里陆妍反而更有底气了。
反观丫鬟与素蓉就不好了,两人皆是冷汗泠泠。那丫鬟四神无主地哆嗦,眼睛一瞬间和素蓉的对上,猛然窜起直指素蓉:“是她,都是她指使的我,是冤枉的啊!”
素蓉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满脸惊悚,“你胡说!”
她连滚带爬到姜慕橙跟前,抱着姜慕橙的腿就哭喊:“少夫人明鉴,奴婢真的是冤枉的,什么下药,什么掉包,奴婢全都不知道啊!”
姜慕橙睨了她一眼,心中冷哼。看样子,是准备咬死了不承认啊。
“你不觉得,今日你说的冤枉太多了吗?”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真是被人指使?”
素蓉只一个劲儿的哭喊,完全没听出姜慕橙话里另一层意思,可陆妍却警铃大作,陡然看过来,却发现姜慕橙正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她呼吸一紧,鼻翼微动,强扯出笑脸。
薛既年眼眸微动,忽然开口:“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可有证据?我看你分明就是心虚,莫非要棍棒加身才肯松口。”
一听要加刑,素蓉脸面瞬间失了颜色,心虚地瞄向陆妍。陆妍哪里看不出她这一眼的打算,瞪了她一眼,慌不择言:“此言差矣,如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素蓉,只凭这丫头的三言两语就断罪,岂不太过武断。”
她慌忙想要结束这场闹剧,却发现姜慕橙正一眼不发地盯着自己,甚至如释重负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陆妍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姜慕橙轻扬嘴唇,“既然陆妹妹替她求情,想必大伙也有疑虑。那好,那就搜。”
她正愁没机会更进一步呢,陆妍就上赶着送来了,那就别怪她不留情了。
“不——”
“好!”陆妍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素蓉急切的应答打断。
素蓉不停地磕着头,“谢少夫人给奴婢这个机会,奴婢真的是冤枉了。”她手里所有的药都下到了今日的茶水里,屋里根本没有任何私藏,就是翻个底朝天,也不怕他们搜出东西来。
于是,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竹香院。
这时白竹青石正准备朝外走,见着这乌泱泱的一片人,当即愣在原地,不知该迎还是该阻拦,只到看见跟着的姜慕橙才定下心来。
又见着一旁满脸凝重的薛既年更是摸不着头绪。薛既年侧头朝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姜慕橙的方向。白竹瞬间了然,快步上前搀住脸色苍白还在强撑的姜慕橙。
薛既年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知道姜慕橙自有计划,可也看得出她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在强撑着,一路过来他多次忍不住伸手去扶,都被姜慕橙巧妙躲开,之后便是警告的瞪视。
他被拒了几次之后,忍不住怒瞪薛业明。大哥既然身为嫂嫂的丈夫,这个时候连最基本关心的责任都做不到,何苦要占着位置不罢休。
“诸位,那间便是素蓉的住所,慕橙今日扰了诸位雅兴,只是今日之事没有结果,只怕往后再无清白名声,还望诸位谅解。”
在薛夫人示意手下的人去搜查的过程里,姜慕橙看向纷纷看戏的宾客,虚弱出声。
众人闻言面上皆是一副关切之意,嘴里连连说着“少夫人言重了”“理应如此”之类的客套话。可仔细看去,无一眼中不闪耀着兴奋与期待神色。
在这繁华京都,太太小姐平日里上演的都是端庄守礼的戏码,即便有真刀真枪的争夺戏码,也被藏在了深宅大院里,漏到人前的都是粉饰太平后的说法。如今这场摆在明面上的大戏正在上演,谁又舍得错过。他们嘴上说着体恤,神色却比什么都诚实,恨不得搬着板凳凑到前头去。
姜慕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了然的冷意。她当然知道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见人出丑,左右不是自家的事。
可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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