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污秽的战歌

图兰平原的黎明，被北境雄狮的怒吼声彻底撕裂。

如同远古冰川崩塌般的轰鸣，从西方的地平线尽头传来。数十万只包裹着钢铁的战靴，以一种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的节奏，重重地踏在这片冰封的、浸染过无数鲜血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让整个大地为之颤抖。

那是一道由钢铁、怒火与荣耀信仰构筑而成的、无可阻挡的黑色冰川。

最前方的，是数个由最魁梧的士兵组成的重盾方阵。他们高举着足以将整个人都遮蔽起来的、雕刻着咆哮冰熊图腾的巨型塔盾，肩并着肩，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缓慢向前移动的黑色墙壁。盾牌与盾牌之间，伸出的是一排排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长矛，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身上长出的、致命的狰狞骨刺。

在盾墙之后，则是望不到边的、手持沉重战斧与巨型长剑的重装步兵。他们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属于北方的苍凉战歌。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对胜利的绝对渴望。他们是国王孙芮最引以为傲的“冰川之锤”，是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也是最令人畏惧的重装军团。

大将军青钰雯身披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白狼战甲，手持国王亲赐的符文战斧，亲自坐镇中军。她看着自己那如同钢铁长城般缓缓推进的军阵，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前几日的失利，只是因为敌人的防线过于坚固，而今日，在国王陛下倾全国之力增援、兵力数倍于敌的情况下，她将用一场最堂堂正正、最无可辩驳的正面碾压，来洗刷自己和整个北方所承受的所有耻辱。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大军的右翼。

那里，本应出现由柏欣妤将军率领的、多达五万人的精锐骑兵部队。他们将在自己与那不勒斯的防线胶着之时，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从侧翼狠狠地砸入敌阵，彻底击碎敌人的抵抗。

然而，此刻的右翼，空空如也。

只有被寒风卷起的、无尽的白色雪尘。

一个时辰前，柏欣妤的信使送来了紧急军报，声称她的部队在夜间遭遇了一场极其罕见的“白色暴风雪”，导致大部分战马失散，粮草补给线也被大雪掩埋，部队需要“至少推迟半日”才能抵达战场。

青钰雯当时只是皱了皱眉。她不是没有怀疑，但国王陛下“用人不疑”的严令，以及她对自己“冰川之锤”军团实力的绝对自信，让她最终选择了无视这个小小的“意外”。

“懦夫的迟到，无法阻挡雄狮的脚步。”她对自己说，“没有侧翼的牵制，我一样能用正面的力量，将那座脆弱的堡垒，连同里面所有的南方懦夫，碾成齑粉！”

她将所有的希望与荣耀，都押在了这一次的正面总攻之上。

然而，她没有看到。

- 就在她的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那不勒斯的防线发起冲锋的同一时刻，在她们后方数十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战争”，已经悄然开场。

【狮鹫军团】的指挥官袁一琦，正像一头慵懒的母狮，斜倚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用一支单筒望远镜，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远处那片正在上演的“史诗大戏”。

“看看，看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多么整齐的步伐，多么雄壮的战歌，多么……愚蠢的荣耀啊。”

她的身后，是数千名早已准备就绪的狮鹫军团士兵。他们没有像样的阵型，三三两两地或坐或卧，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与他们指挥官如出一辙的、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嗜血渴望。

“将军，”一名副官走上前来，低声报告，“风向已确认，东南风，三级。正是我们需要的‘信使’。”

“很好。”

袁一琦放下了望远镜，她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睡醒一般，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下达了那道足以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的、充满了恶毒创意的命令。

“传令下去，‘掠夺者’营，开始生火。记住，火要烧得旺，烟要冒得浓。”

“‘潜行者’营，把我们的‘颜料’，都准备好吧。”

“让对面的骑士们，好好欣赏一下，由我们狮鹫军团为他们献上的、最盛大的‘战争艺术’。”

随着她一声令下，山谷中，数十个早已挖好的巨大土坑旁，士兵们开始将成堆的、混合着干草的牛粪与腐烂的木头点燃。很快，一股股夹杂着刺鼻气味的黄黑色浓烟，便冲天而起，在东南风的吹拂下，如同一条条来自地狱的、肮脏的巨龙，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图兰平原主战场的方向，飘了过去。

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被装在数百个由【禁忌工坊】特制的、看似普通的黑色陶罐之中。

***

图兰平原，主战场。

青钰雯的“冰川之锤”，与陈琳的【新圣殿骑士团】，已经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轰鸣声、以及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声，响彻云霄。

尽管新圣殿骑士团的士兵们殊死抵抗，但在北方军团那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的、不计伤亡的猛攻之下，他们的防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寸寸地向后挤压，伤亡数字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攀升。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着“荣耀”的一方，缓缓倾斜。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风，从他们的后方飘了过来。

-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腐败与污秽的气味，仿佛将一座城市的下水道、一整个夏天的垃圾堆和一处无人清理的腐尸坑，混合在一起，然后浓缩了上百倍。

“什么味道？”

“该死的，像是沼泽里的臭屁！”

军阵后方的士兵们开始发出一阵骚动，他们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但那股恶臭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青钰雯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她厌恶地皱了皱眉，但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只当是战场上尸体腐烂产生的正常现象。她大声呵斥着部下，命令他们保持阵型，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就在北方军团被这股恶臭搞得有些心烦意乱时，一阵阵尖锐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所有士兵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数百个黑点，如同密集的蝗群，从他们后方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抛物线，向着他们最密集的军阵中心，呼啸而来。

“是投石机！敌袭！举盾！”

后方的指挥官们嘶声力竭地吼道。

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举起盾牌，准备迎接巨石的冲击。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巨石的轰鸣。

而是一阵阵清脆的、陶罐碎裂的声音。

“啪！啪！啪！”

- 数百个黑色的陶罐，在半空中、在盾牌上、在士兵们的头盔上，轰然碎裂。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那股浓烟还要浓烈、还要肮脏、还要令人绝望的、如同实质般的黄褐色粘稠液体，混合着早已腐烂的动物内脏、扭曲的毒虫尸体和不知名的、散发着剧烈酸臭味的植物粉末，如同天降的污秽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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