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姚嘉定二年。

春天恰好结束的时候,后宫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一直在冷宫的柔妃娘娘,半夜里想不开,上吊自尽了。

先帝驾崩之后,后宫凡是没有子嗣的妃嫔贵人,要么派去守陵,要么出家为尼。

柔妃曾依仗盛宠,娇纵跋扈,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尤其,她欺负过赵於云。

谁曾想,当今太后对于这位昔日死敌,称得上仁慈到了极点。

柔妃骄奢,吃穿用度一律不苛待。

或许,太后从未将柔妃看作合格的对手。

柔妃之死,成了宫中女人的饭后谈资。

她们想不明白,柔妃为何抛下金贵的生活,偏要寻死呢?

第一个发现柔妃死了的人,是送药的童子。

他推开冷宫的门,两具女尸闯入眼帘。

苍白痛苦的神态,宛如白日伥鬼。

他全都认得。

一个是疯了许久的柔妃。

只是静静的悬于半空,洁白纤秀,翩翩然若蝶,似是要飞出了冷宫。

一个是服侍的婢女。

婢子衣衫寒酸,发髻却戴满了名贵的珠钗,脸上画有浓厚的脂粉。

童子哭闹不绝,爬出了冷宫。

“柔妃娘娘薨了!”

后宫女人一边叹息,一边看戏。

她们目睹柔妃被草草下葬,目睹新的妃子住入冷宫。

短短几日,“柔妃”这个名号,就被人淡忘。

这位曾冠宠六宫的女人,大抵没有外人臆想的那般命好。

与此同时,朝堂也传出了一个喜事。

殿试放榜,大姚后生俊杰数之不尽。

新皇连着几日喜笑颜开。

他才继位,需要天下良才,越多越好。

皇帝书房内,太监手持拂尘,神态肃穆,替皇帝扫除尘障。

赵长策行了君臣之礼,“臣恭贺陛下,揽得天下良才俊杰。”

皇帝一身龙袍,“九郎,你我之间,用不着如此生分。”

赵长策淡笑,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

皇帝不由得皱眉。“这是?”

赵长策:“陛下,这是你从小的课业,师父一直想亲自送给你。”

可惜,徐绥一朝病故,始终没能完成心愿。

新皇的眸中涌出了泪。

当初,他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只有徐绥愿意传授他本事。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皇帝。

更没料到,徐绥留有他的幼时课业,并将其装订成册。

手中,握的是数十年的光阴。

新帝一闭眼,仿佛看到了儿时不甘屈于人后的决心。“......有劳九郎。”

未尝不是一件无价的贺礼。

那个时候,徐绥尚未去世,还是两人的老师。

老夫子脾气古怪,性情严苛。赵长策调皮,远不如其余八位师兄稳重,故而被罚得最惨。

如今,徐绥已死,局势大变。八位师兄,老的老,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师门九人,只剩下了三人。

皇帝只是短暂的伤神,“九郎,你去了徐家?是他给的吗......”

皇帝有点儿担心。

赵长策摇了摇头,“是师父离世前交给我的。”

新帝了然,还有几分庆幸。

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又听赵长策笑得嚣张,“再说了,倘若我见到徐梦得那个讨厌家伙,我要亲自揍他一顿。”

新帝哭笑不得。

年幼之时,赵长策没少恶心徐梦得。

不愿回忆以往,新帝掐灭了话头。“宣威将军何时归来?”

赵长策轻哂。“父亲随后就到,三年未回盛京,父亲嫌弃我沉不下心,便放任我回来。”

皇帝笑声爽朗,穿透了室内浓厚的熏香。“哈哈......”

“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顽皮,也不知道,哪家姑娘管得住你?”

少年郎薄唇长眉,神态倨傲,“儿女情长又有什么?我要一个人。”

新帝不想打击他。每个人在遇到命定之人前,都是这样嘴硬,可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轰轰烈烈,至死方休。

赵长策想到昌平,“陛下,三年不见,昌平又长大了。”

新皇也道。“是呀。”

赵长策趁机告状。

“先前还是一个小姑娘,现在竟能抱一只猫在宫中乱跑了。”

太后管不住昌平,新皇却管得了。

果不其然,新皇闻言,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宫中人员混杂,她还是如此不稳重。”

俊美少年回想起了那一日。

“回京第二日,我就去见了太后姑母。从她的清心殿闯出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她只是望着我。

我问她‘我是谁’,她傻得只知道连连摇头,好似一个呆瓜。”

赵长策笑得顽劣,话语犀利。

“重逢第五日,她与我套近乎,不认识我,却对我很信任,屡次三番求我带她玩。”

新帝语气平和,“小孩子喜欢玩闹,记不住人,很正常。”

赵长策的眼瞳漆黑,眸色明亮。

他若有所思,像极了幼时干坏事的样子。

新帝眉心隐隐直跳。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赵长策又是那副捉弄人的促狭,“她只说不记住人,却不见得记不住别的。”

他生于盛京,却长在边疆,性子恣肆,顽劣。

直觉告诉他,赵长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他的眸底闪过一丝光亮。“昌平定是记得世子,世子小时候追着她跑,情谊深厚,比那只叫‘百福’的猫重要得多。”

果然。

新帝轻叹了一声。

世子,不是一只狼犬吗?

如果他没有记错,昌平每次见到世子,都被吓得涕泗横流。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盛京已变了模样。

新皇如同一位贴心的兄长,“若你得闲,可以带着昌平去宫外游玩一番。”

赵长策颔首。

他跟从父亲,去了边疆几年,京中亲友每年会与他连信。

新皇也会写信。

自从登基之后,新帝政务繁忙,书信从一月一次变成了一年一次。

这几年,京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赵长策心知肚明。

可是,心中寥寥数语,信息有限,远不如亲自走一趟来得深刻。

俊美少年嬉笑。“一路上,只见百姓安居乐业,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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