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女郎眉心舒展,她脖颈上的大掌渐渐松开。

暗卫也反应过来,原来家主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替人治病,这不觉让他喟叹:“家主医术当真高明,只按压穴位,便治好了这女子的梦呓之症状。”

崔植收回手负在身后,问暗卫:“你身上可有带银钱?”

“有的。”暗卫从身前拿出一袋银钱递给崔植,崔植接过钱,轻轻放在孟莹手边。

其实在孟莹回来之前,他对她的确动了杀念,他身为崔家家主何曾被人这般怠慢过。

不仅让他吃冷硬的馒头,还把照顾他的事假手于人,当他是什么?

可当女郎进屋第一件事,便是告诉他要给他做衣服时,他心中的念头熄灭了,他原谅了这不知死活的女郎。

银钱碰在桌面上的脆响惊动了女郎,她饱满的唇轻嚅嗫了下,换了一个抱睡的姿势。

崔植见此,也不欲多留,转身就要和暗卫出门,不防正要抬步时,他身上的褐衣被人轻拽住。

他因腰腹处的伤,腿脚无力,险些遭这一拽摔倒,是暗卫扶住了他:“家主,你还好吧?”

“无妨,走吧。”

崔植回身拿开孟莹拽自己衣袖的手,再次要走时,身后的女郎说话了,她道:“三郎你别走,我心口疼,你帮我看看。”

闻言,崔植脚步一顿,面色陡然变得冷沉,走在他前面的暗卫察觉出不对劲来,从腰间抽出长剑,就要往女郎刺去,但在碰到女郎衣服的前一刻,被崔植拦下来。

暗卫急切道:“家主,这女子只怕已经被收买了,否则她怎么知你身份。”

虽然是梦呓中带出来的,但她一个距离蔡州千里外小山村的女郎,是如何知晓,他们家主行三?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女子被人收买,故意接近他们家主的。

说着,暗卫还欲对孟莹下杀手,被崔植阻止:“慢着,先留她一命。”

“为何?”暗卫不解看向崔植。

崔植冷笑道:“若她真被人收买,我倒想看看她要作何?”

更要看看她背后的人是谁。

暗卫:“家主的意思是要留下来?”

崔植颔首,瞥向孟莹的眼神,透着冷冽轻蔑,以及上位者看低贱之人的不屑。

“那老家主那边属下该如何交代?”

崔植默了默问他:“你可有把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崔家?”

暗卫:“还未,属下今日才寻着您留下的线索找来这里,还未把您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

崔植:“嗯,那便好,眼下我活着的消息你只告诉裴明一一人,至于旁人,只对外说我生死不明,我要让谋害我的人,自露马脚。”

暗卫:“是,我这就去办。”

“还有,依着我说的方子,让府中医官给我配味药丸来。”

“是。”

待暗卫走后,崔植再也支撑不住,伸手扶住一侧墙壁,才稳住身子。

这女子买来的药,药效太差,根本治不了他腿部经络之伤,幸而这处房前屋后,有不少草药,他今日趁着秦叔不在时,扶着桌椅勉强出门摘了些,碾成汁水咽下后,腿上有了知觉,可以下地行走片刻,但眼下药效已过,他双腿又变得无力,得快些回屋躺着才行。

然而他正要出门时,不小心踩到了厨房门口,熟睡的橘猫的尾巴。陡然传来的疼意,让橘猫“喵呜”出声,立刻跑到孟莹身侧,用力蹭她的手背求安慰。

孟莹醒来,便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崔植,她忙起身去扶他,问他:“郎君这么晚来厨房作何?”

崔植侧首垂眸看了眼扶自己的女郎,淡淡回道:“我渴了,来寻水喝。”

孟莹把人扶去屋中床榻,又去柜中拿了一套干净的褐衣递给他:“你先把衣服换上,我去给你倒水。”

崔植此人喜净,衣服但凡脏了一点,他都要脱下来换干净的,为此崔府专门为他设了浆洗衣物的洗衣房。

然而,当孟莹去厨房倒来水,发现崔植并未换衣服,她不免好奇问他:“郎君为何不换衣服?”

崔植冷冷看她,“等你来帮我。”

“让我帮你?”

望着女郎一脸错愕,崔植挑眉看她:“怎么,你不愿意,还是说你当真厌我,巴不得我不要烦你?”

孟莹见崔植又来,心中很是无奈,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他为人这般小心眼,她不过是让他吃了两个冷馒头罢了,他是要记一辈子吗?

“没有,只是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妥,再要让我帮你换衣,旁人知道了只怕……”

她本意是拿话拒绝他。

不想,倒是被他抓到漏洞,他道:“可是你分明已经帮我换过。”

他落入这小山村前,穿得是绫罗绸缎,是这女郎替他换上一身褐衣。

“可那时你昏迷不醒,周围又无旁人,我只能替你……”

当时他浑身是血,衣服湿透,伤口上又沾染了泥污,彼时她是想去找秦叔帮忙的,可去了秦叔家才知,他帮她把崔植抬回后,又去了田里,把因救人耽搁下的农活做完才会回来。

见此,孟莹只得自己动手帮崔植换衣服。

“无妨的,反正这里又无旁人,而且你若不惯人看见你帮男子换衣,我闭上眼睛便好了。”

崔植说着闭上了眼,面上皆上心安理得。

孟莹见他这般,真切得感觉自己上辈子是叫猪油蒙了心,被崔植卓绝的面容所惑。

才叫她没发现,他原来不仅小心眼,还会耍无奈。

就在孟莹腹诽时,榻上双眼紧闭,眉目舒朗的男子出声催促她,“怎么,还不过来,莫非你不喜欢我闭上眼睛,那我看你换也行。”

眼见崔植要睁眼,孟莹忙道:“把眼睛闭上,我帮你换就是。”

现下天都快亮了,她不想和他一个受伤的人在这里磨时间,有那空闲,她还不如多睡会儿。

说着,她不再迟疑,走到床榻边,略弯腰身去解崔植的腰带,因麻布粗糙,腰带有些难解开,她费了些功夫。

不过褐衣形制简单,解开腰带,就算脱下衣服了,女子通常会在褐衣下再穿件里衣,能遮住身体,男子里面则不穿,胸膛随着衣襟敞开而袒露。

孟莹垂下眼,不去看展露眼前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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