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2.
蹇淑慎耳侧响起门板被人倚靠时发出的嘎吱声,没有受过训练,但眼下被两人前后包围的局势,是明眼人都能感受到威胁的情况。
蹇淑慎视线飘去应水慈身后:“我不清楚。你的猜测……我也没有答案。那天晚上我又听见大哥在妈咪那里没要到钱,每一天每一天,对话都差不多的。”
简得真靠在门板上:“但那天晚上,你却记得特别清楚,‘一千两百万’——特别清楚。”
应水慈:“因为有什么引起了你的注意。”
“……不错的默契。”蹇淑慎转身朝简得真的脑袋探出了手,那只因为过度节食显得可以用瘦骨嶙峋形容的白皙手掌,轻轻拂过简得真的脑袋。
这个家里的人总对简得真露出逾越社交距离的态度、语言、甚至动作,但就像蹇淑慎又很快地收回手,她们很快又缩回对陌生来客的合适范围内。
比起面对其他人时不自然的斗争感,对着蹇淑慎的动作,简得真只是直勾勾盯着,看不出喜恶。
应水慈站在阴影里。如果他的按兵不动,是因为还需要判断简得真更名换姓的动机和手段,那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呢?
蹇淑慎的声音有气无力:“是。引起我注意的是妈咪拒绝他的理由。妈咪说‘你怎么敢背着我和你奶奶借钱’。”
蹇家的宅院在蹇载华这一辈又重修过,在现在看来复古又繁复的南洋风格上,混合了许多现代设计家电,比如他们身侧一圈立式的蒸烤台,等人高的液晶面板刚刚还沉默,在蹇淑慎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伴随“嘀嘀嘀”的启动电子音,瞬间亮了起来。
“喂!过来——”简得真胳膊一伸,蹇淑慎就在她臂弯不容抗拒的力道下,整个人拍在门板上。
蹇淑慎一边想着“这就是小臂比大臂粗的含金量吗”,一边瞪大眼睛,从同样明亮幼圆的简得真眼睛反光里,看见蹇用晦扭曲的脸。现实中,房内那一处只有散发果味香气的木头……只存在她视野里的魂灵?
常有镜子是连通现世与异界的通道的说法,简得真的眼睛也算一种镜子吗。
“啊、”蹇淑慎捂住自己的嘴,躲在简得真半个肩膀后的身子,细细打着颤。
毫无对待鬼魂的技巧,简得真遵循“万法归一”:也就是无论除灵有万般办法,终归不如一拳来得好使。
“消失吧,亡灵——”简得真攥紧的右拳破风而去,毫无怜悯之意,直接得让应水慈猜测也许她的童年与这位大哥的关系并算不得多好。
战斗时,战斗的生存本能要胜于所有一切战局的判断,无论这个人成为战俘之后有多少可供挖掘的便利,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都不算重要了。在简得真看来也是如此。
躲在简得真身侧,蹇淑慎在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大眼睛倒影里,看见自己大哥的蓝色幻影,连同她、她们的童年一起消失了。就像是放久了的动物奶油蛋糕,带着不甘心、努力挣扎着留下,却什么也没留下,溶解在带着一点食用油气味的空气里。
蹇淑慎听见自己逐渐粗重的气喘。
简得真还对着自己的拳头惊讶,转瞬后又是一幅大难临头的严肃:“惨了。我没有处理人形异常的授权。……喂!蹇小姐?你还好吧?”
蹇淑慎面颊满是冷汗,她恐慌得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蹇淑慎:“……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授权?”
应水慈:“处理人形异常的授权,她没有许可是不可以处理人或者长得像人的异常的。”
“我可以,当作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还在不断冒冷汗的蹇淑慎冷静下来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像是不得不挺直脊梁去支撑起什么,“你们天赋警察为什么还会有这些限制?”
“我们没有。”应水慈伸出食指抵住怒视自己的简得真的额头,“这是只有她拥有的特别待遇,旨在保护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在价值观、生命观形成的年岁里,不会错误地因为莽撞处理人形异常,轻视任何人类生命。”
“冠冕堂皇——”简得真的胳膊撑着蹇淑慎,她说话带气,胸腔共鸣的震动传到被她搀扶的蹇淑慎心口。
蹇淑慎在两人身上打量,随即斩钉截铁地应和:“是你们领导考虑得周到。不过简警官专业能力一看就过硬,在同理心上也、也十分能贴近民众,我觉得有的时候可以适当给她放放权——”
这才是真正的冠冕堂皇啊!
简得真和应水慈齐刷刷向蹇淑慎送去视线。
听她磕绊地对简得真的同理心给予夸奖,应水慈确信她也很清楚简得真的心性。
即便如此还是要帮自己已经十年未见的小妹说上话吗。
简得真陶瓷玩偶般的面庞上,圆溜溜的眼睛与应水慈的眼睛不期而遇。
早年的玩偶有令人称道的诸多精细工艺,直至今日还说得上让人惊艳的,应该当属“追视眼”,无论人站在哪个角度看过去,玩偶那眼睛都好像在直勾勾看着人。应水慈觉得简得真的眼睛就有点像。
心怀鬼胎的简得真凝望心知肚明的应水慈。
对,他再清楚不过的,他们两人也再清楚不过的,那个秘密——那个让他们必须时刻提防彼此的秘密。
刚刚忽然亮起荧幕的蒸烤机预热完毕,冒出的蒸汽溢出柜门缝隙,发出“叽叽”叫声……像是小鸡的叫声。
八岁时,简得真被现在的部长、当时只被要求称作大姐的人带回尚未成型的DERT的落脚点。那时宿舍里,水房的热水都不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简陋得无以复加。
也没什么可供装点小孩子童年的东西。
有天大姐带回一只黄色的小鸡。
晚上应水慈路过水房,问简得真在做什么。
简得真松开按着小鸡脑袋的手指:“……给它洗澡呢。”
小鸡扑棱着从纸杯探出脑袋:“叽叽叽叽叽!”
还留着清爽短发的应水慈看了很久:“它太小了,不用洗澡。”语气少年老成。
可恶的应水慈,可恶的鸡。简得真扼腕叹息。
从那之后,简得真就被应水慈以十级警戒程度列入管控范围,供她喘息的、只有应水慈成年后去德国念书的一点时间。
应水慈的眼睛不知道长了几只,给他报信的眼线多得吓人,连她站在宠物店前看仓仓仓仓鼠都要管!她又没上手!
鸡也可恶。整日滴溜溜跟在大姐脚后跟,满地溜达,得意的不得了。那可是在“鸡得有鸡味”的老饕出生之地的走地活鸡啊!屡次三番逃得厨师长之手,眼见着都能活过她了。
好了!不可以再回忆过去。主角回忆过去只会发生两种情况:爆SEED和GO DIE,还是别再继续了。
蹇家厨房那台蒸烤一体机不甘心地继续尖叫,能翻译成人话,估计会是“好歹给我点尊重吧”。
如果只是蒸汽的风穿过缝隙的声音,暂且不能撩拨DERT正副队长的神经,但“砰砰”的拍门声可以——
尤其那声音还不是拍在门上。
伫立的冷白色金属柜,一道人形黑影在中间那块可供人窥探的网眼玻璃柜门晃动,幅度不大,被风拨动的程度……蒸烤柜里哪来的风?
“砰!”蒸烤机门随声音震动一下。
“砰!”又是一下。
简得真说怕也不怕:“应队……虽然这个时候应该打开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人,但恐怖片里,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有人去打开了,一般都会出现一大股滚水蒸汽把来人烫死的桥段——”说不怕也挺怕的,“我可不要位列愚蠢的十大恐怖片女主角啊。”
说话间,她和应水慈分兵两路,她侧身接近蒸烤柜,应水慈捏着橡胶手套拉掉了所有电器的插头。
简得真贴在墙上,几乎与蒸烤柜并肩。她把卫衣袖口拉长,像哆啦〇梦,对着蒸烤柜伸去她藏在红色长袖筒的“援手”。
“呲——”
应水慈再次确认自己手里拔下的插头所连电线,正是通往无电自亮的蒸烤柜后:“我们得真真是乌鸦嘴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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