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文化,必定有它的始源。

红河哈尼族世代面对高山、沟壑纵横的狭窄山谷、极高的降雨量与亚热带河谷气候,形成了林、村、梯田、水的四位一体格局。

在这种环境里,诞生了对山顶森林的敬畏文化。以禁伐、禁猎、禁污为核心的禁忌,代代相传。

而此次的目的地达斯木寨,就深藏在红星水库东部、尼美村南部的密林深处,人迹罕至。

这个名字,她还是从徐海生口中确认的。音同“达斯木”,意为“深林里”。

那么达斯木寨的始源自哪里?

徐海生说,他也不清楚。

父母那一辈就已走出大山,但每年到了某个时刻,似乎总会听到一种声音,将他们召回。

就像现在一样。

浓雾中,声、味、景,仿佛隔着一层白色的膜。

只有鼓声能穿透这层膜。沉闷、缓慢,却带着湿冷腥味,与雾融为一体,像无形的蛛网,将人紧紧包裹。无论你往哪走,都无法逃开。

她们随着鼓声靠近,雾色渐浓,寨口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树缓缓从灰白中显出形状,粗根如黑蛇缠绕石基,被黑、红、黄三色麻绳死死捆缚。

绳心处嵌着兽牙与鸟骨,风一吹便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不均的“咔咔”声;再往里,黑石与粗木搭成的屋墙若隐若现,屋檐下钉着三具泛黄的牛头骨,太阳纹、虎纹、人形面具纹密布在木板、石块乃至兽骨之上,在雾气中仿佛在缓缓流动。

她正盯着那些图案发怔,脚踝忽然一紧,像有什么冰凉而轻的东西缠了上来,她猛地退了几步,心口怦怦作响。脚下只是没过脚踝的湿草,雾在草尖间悄然流动,她蹲下拉开鞋口,才看见皮肤上多了一圈细细的印痕。

旁边也不见虫子和藤蔓,这红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周野忽然开口:“给我铲子。”

黄灿喜一愣,从包里掏出工兵铲,“你偷看女孩子的包?这不好啊,老板。”

周野嘴上没回应,但铲尖破土,半截铲柄没入松软的黄土中。他俯身,翻出一片带着酸甜气味的湿土。

又取出盐、酒、水,分别点在东西中三方,低声吐着听不清的词句。最后,将钱币、符纸与几块盐块埋入坑中,覆土、踏实。

周野做神棍的模样颇具观赏性,黄灿喜忍不住看得入神。一方面,又觉得他在自然保护区埋工业垃圾,实属缺德。

可下一刻,原本呼啸的山风与林间的野兽鸟鸣,忽然静了下来,气息缓缓,不再急促。

她还没回过味,就听到周野淡淡一句:“不要离我太远。”

黄灿喜:“……”

这话不是该她说吗?

来时她虽不识路,但一路都留下了记号。

真有危险,她也能扛着周野下山去。

不多时,徐圭山已同寨中人交涉归来,身后跟着几名当地寨民。

为首一名老人气质迥异,额角深纹如刀刻,灰白发辫垂肩,漆黑的目光仿佛能从雾气里探入人的魂魄。宽袖长袍绣着暗金与深红的几何纹,扭曲如日月与兽形,行走间轻轻摇曳。

他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经书,指节粗长干裂,指甲染着不知是朱砂还是什么。

“这是毕摩,阿曲么。”徐圭山低声介绍,又用彝文与之交谈,并从周野手中接过两份盖有红章的文件。

黄灿喜看不懂彝文,却认得那鲜红的圆章——某某民俗文化研究中心。

她瞪大眼,悄悄瞥了周野一眼,见他神色平静,顿时确信这人是早就算计好一切!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抱怨:“老板,我们干这种事……真的不会进去吗?”

周野:“……?为什么。”

黄灿喜没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毕摩低声吟了两句古歌,声腔悠长。随后抬手示意放行,但叮嘱两人不可随意走动。

黄灿喜笑着,用昨晚才学的几句彝语道谢,发音生涩,却惹得几名寨民侧目。

来的路上徐圭山告诉了他们三条寨中的禁忌:

1.不得靠近祭屋、祭物;

2.不得冲撞毕摩、苏尼;

3.白日不得点火把(哪怕起雾);

此刻踏进达斯木寨,又多了一条:

4.禁伤树木,且在神树旁不得高声喧哗或打闹。

来别人地盘做客,自然要守人家的规矩。黄灿喜拉上周野,郑重点头,保证会互相监督,不给他添麻烦。

徐圭山这才松了口气,牵着徐豆子离开。

他一走远,黄灿喜的眼睛立刻解了禁,四下乱瞟。

第一条禁忌里的“祭屋”就在寨中央。

黑石垒墙半隐在阴影中,屋顶覆着枯草,屋脊裂缝间,一棵古树枝干直刺云雾。黄色土墙上密布图腾,在雾气中仿佛微微颤动,凑近一看,原来是大大小小的虫子爬在上面。

更诡的是,村中各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黑红坛子,有的甚至还用布条紧紧裹住。

达斯木寨不大,仅一百二十余人。徐圭山说,以前多达三百,如今近百年来日渐稀落。

她对寨子好奇,寨子的人也对她和周野好奇。

只是那眼神里,多的是警惕与审视,像在衡量陌生人是客、是敌,还是灾。

行动受限,还被防备,这让他们想查清余米米的死因,无疑更添几分凶险。

寨中忌讳男女客同眠一火塘,徐圭山便引来一名女子,说是他的亲戚。女子二十出头,颧骨高耸,眼神像徐圭山一样,总是躲着别人的脸。

她带黄灿喜去一间土房隔间。哪怕语言不通,仍靠着微笑和手势交换了名字。

寨民的名字很长,通常是“家支+父名+本名”。

而女子本名叫唯斯妮,有个五岁的女儿,叫和(huo)咯。

和咯比徐豆子还怕生,几乎像只小考拉,挂在母亲的腿上。那双嘴唇发着紫,似乎心脏不好。语言隔阂让三人只能干笑,聊不出什么结果。

再回到火塘边时,周野已经坐在里侧,她和唯斯妮则在左下方落座。或许是紧张,她还没感到饥饿,就等来了午饭。

火塘上的铁锅里,肉在沸水里翻滚,汩汩冒泡。

味道说不上香还是臭……只是怪。

那是一股腥味夹着野兽的膻气,钻进鼻腔。

锅里的不知名肉块插着两根木签,随锅翻滚。毕摩将肉捞出,木签歪得离谱。周围的空气顿时僵了半拍。

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黄灿喜浑身一紧,只剩眼珠在四周打转。

徐海生的脸色也惨白,像是想起了不该想的事。

寨民如此排外,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就怕上一批客人……此刻正躺在石锅里。

那肉颜色红紫,坨坨分明,腌过的纹路还在。唯斯妮给她舀了一碗,而周野和其他男人一样,碗里的肉塞得满满,比她多上两倍,她忍不住又偷偷笑,心想谢天谢地。

周野斜了她一眼,又低着头,像什么都没想直接吞下。

她也闭着眼豁出去将一碗汤尽数喝下,味道却要比想像中的要好,她嚼着口中的肉,肉发酸,甜咸,很柴很结实,汤里还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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