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华在戈壁哨所住了三天。
不是她不想走,是走不了。第二天一早,吉鸿昌派来的车在回去的路上抛了锚,司机拆了发动机,说是缸垫烧了,得换。备用缸垫在额济纳旗的仓库里,派人去取,来回要三天。吉鸿昌说:“等吧。三天后车修好了再走。”宋瑞华说:“好。”
她就住下了。
第一天
住下的第一天,她什么也没干。
早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那个老兵劈柴。老兵姓何,四十多岁,脸上被风沙磨得粗糙,手背上有一道深色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关节。劈柴的动作很慢,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他弯腰捡起来,码在旁边。码到十几根的时候,他把斧头放下,蹲下来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劈。
宋瑞华没有问他的事,也没有问哨所的事。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屋里有个小火炉,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开了,她自己倒了一碗,坐在桌边喝。桌上有一张旧报纸,前年的,纸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登的是奉天兵工厂的产量简报,数字不大,但每一个都印得清楚。她又放下了。
午饭是炖土豆和粗面馒头。她和士兵们坐在同一张桌边,每人一碗。她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汤,把碗筷收拾了,自己拿到水缸边洗了。水缸里的水结了薄冰,她用瓢敲开冰面,舀了一瓢水,把手伸进去,冷得缩了一下。
下午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太阳不高,晒在身上不暖,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墙角擦枪,擦完了,把枪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给旁边的战友。战友接过去,咬了一口,两人没说话。宋瑞华看了一会儿,回屋去了。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院子外面,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几十步,站定了。外面是一片空旷的戈壁,土地干裂,碎石遍地,远处有几棵胡杨的枯干立着,枝桠朝天空伸出,像几根烧焦的手指。她站了一会儿,听见风从远处刮过来的声音,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她转身回了院子。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她跟着何老兵去巡哨。
巡哨的路线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北走,走到一处高地上,再折回来。全程大约五里地,走得不快,何老兵背着一支步枪,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远处的荒原。
“这条线,你走了多少遍?”宋瑞华问。
“数不清了。每天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走了七年。”
“走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就这条线。最远到前面那个高地上。再往北,是别人的防区,不归我们管。”
走到高地上时,何老兵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块石头旁边,朝北看了一会儿。北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黄色的土地延伸到天边,和灰蓝色的天空接在一起。远处有一道细长的反光,那是额济纳河的冰面。
“那边就是边境线。”何老兵说,“过了河,就是别人的地方。前几年河面封冻的时候,有人从冰上过来,摸到离哨所不远的地方。后来我们加强了巡逻,冬天多派人,他们就很少来了。”
“那次摸过来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发现脚印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去了。后来我们改了巡逻路线,加了暗哨。再后来,就没见过了。”
宋瑞华站在高地上,朝北看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她大衣的下摆贴在腿上。
“你刚来的时候,这条线是什么样?”
何老兵想了一下:“刚来的时候,哨位比现在少,路也没修。补给车走不进来,全靠人扛。有一次扛粮食,来回走了三天,脚上磨了六个泡。后来修了路,车能开进来了,就好多了。”
“修路的时候,你参加了吗?”
“参加了。全哨所的人都上了。挖土方、搬石头、夯路基,干了一个多月。路修好了之后,第一辆车开进来的时候,大家都站在路边看。车走得很慢,但稳。从那以后,补给就不用扛了。”
“冷吗?”他问。
“冷。”
“回去吧。风大了。”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何老兵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扔了。
“找什么?”
“没找什么。就是看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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